憋着一口闷气，在房间里睡了一整天。想要出去散散心，找个贴心的朋友聊几句。
日料店窗外的唐枫依旧，她却再也找不到那种身在京都的感觉了。料理师身上的日式厨袍就像粗制滥造的道具，丝毫没有黄文信“披上战袍”时的仪式感。手持鱼刀的架势也缺乏那种“切腹式”的郑重，平平无奇，全然没有观赏性。
随便点了几个菜式，等待着迟迟未到的袁姗姗。她欠对方一顿，该庆幸还能约在这里。
半个小时后，袁姗姗终于踩着“小坡跟”风风火火地进了门。宝焱给坐在隔壁的两只“跟屁虫”使了个眼色，告诉他们这就是她在等的朋友了。
“宝焱，几时回来的？”袁姗姗随手丢下皮包，散了架似的瘫坐在她对面，“下午两台手术，累成狗了！”
帮对方倒了杯大麦茶，体贴地安慰道，“快喝口水吧，歇一会儿。”不由想起黄文信介绍大麦茶时，指着假名教她的发音——Mu/Gie/cya。那一瞬间，神态和表情真像个鬼子。
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长出了口气，迅速切入正题，“最近还好吧？怎么突然有空回来了？”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眉飞色舞地问道，“发财了吧？快说！终于找到了理想伴侣，打算结婚了？”
感觉有些嘲讽，装模作样地反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怎么知道我打算结婚了？”
“就这衣裳，这包，项链、手表，你当我是土鳖啊？买不起还没见过吗？你才出去几天啊，开公司也没这么快吧？除了找着金主了，还有别的解释吗？”
“遇到个投资人。”敷衍一笑，含糊地解释道。
“看上你了吧？他怎么不投资我呢？早知道混个土豪这么容易，我就该辞职跟你一起南下。”
“就不能是别的原因么？比如，敬重我的人品，欣赏我的才华……”诚心叫板，自己听着都不靠谱。
“少扯淡！他身边有的是比你才华横溢还德高望重的男人，他怎么不去投那些人啊？论赚钱，比你稳吧？能选中你八成是惦记上你这人了！”胸外的冯主任到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感叹院里的“五朵金花”就剩下了四朵。又怨当初医管局的规定不合理，上面的领导们欠考虑，总之当时没有站出来力保，过后又一大堆“马后屁”。
小江在一边听得直想笑，紧捂着嘴，盯着任绍棠吃了屎似的表情。俯身趴在桌上，压低嗓音安慰道，“兄弟，别生气啊，她说的是实话——中肯！”
任绍棠懒得搭理对方，白了他一眼，自斟自饮。
“我跟他不可能。”宝焱深深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的唐枫。
“为什么呀？”袁姗姗紧皱着眉心，胡乱猜测道，“已婚的？不想跟他老婆离婚？”
“瞎说什么呀？”瞟了她一眼，夹起一枚鳗鱼寿司搁在盘子里，“不是一路人。”
“那你还跟他在一起？”
“没有啊！”
“那还等什么呢？再等黄花菜都凉了！这会儿的有钱人，孩子都十个起。就这种人，身边得有多少美女啊？跟谁都是一时兴趣。趁热打铁赶紧捞一笔，钱到手了，随他去！”
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沉沉苦笑，“呵呵，不敢想。我怕有命收钱没命花……”
任绍棠舒展眉心，暗暗出了口气。替小江倒满了酒，径自碰杯，一饮而尽。回想早晨的事，他的确有点过分，不该质疑她的人品，反反复复地质问……
匆匆结束了饭局，如常告别，曾宝焱清楚的感觉到渐渐失去了闺蜜之间的那份默契。与之前想的不太一样，那种隔阂并非来自经济上的差距。可能是因为远离了彼此的生活，再也找不到从前肆无忌惮的话题，变得虚虚诈诈，躲躲闪闪的。她该怎么向对方描述眼下的生活呢？那个投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们俩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她答不上来，随便搪塞了几句。
回到酒店，躺在豪华的冲浪浴缸里望着流光溢彩的江景，闷闷不乐，昏沉睡去……
次日午后，一行三人终于离开酒店，搬进了周志和礼赠的小别墅。绿化还不错，没有亮眼的风景，胜在距离市区不远，交通便利。
任绍棠帮忙把行李搬进了曾宝焱的房间，阴阳怪气地嘲讽道，“这个周先生还真是个‘算盘精’。就这么个破房子，就打算叫你死心塌地了？”
曾宝焱卸下背包，转身看了他一眼，“这可是市区的别墅，知足吧！”
小江走进一间小仓库，把带回来的箱子搁在里边，“这也太紧凑了！这要搁HK给佣人住正好。够放张小床，再安个巴掌大的洗手池。”
任绍棠瞟了他一眼，忿忿地咒骂道，“我丢，你的要求也太高了！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还想着佣人房？”环顾四下，一脸嫌弃的评价道，“客厅装得还可以，富丽堂皇，感觉有点像KTV。”
“呵呵，本地人大概就偏爱这种。”曾宝焱走向沙发坐了下来，“什么低奢啊，品控啊，完全没概念，就追求富丽堂皇。我花二百万装一房子不得跟皇宫一样么？看不出来花了钱，那我图什么？”
小江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迷茫，“你说的是黄先生吧？”清水混凝土，贼啦贵；包括家具、摆设，一点不引人注目。
“诶，我可没说。”坏笑，矢口否认。
紧皱眉心，歪着脑袋苦笑道，“床边地垫三十万，遮光帘都是鳗鱼皮拼接的，能看出来么？”都是低调的颜色，完全融入环境，不注意都看不着。
“黄先生的审美在内地是行不通的！大就是好，多就是美，我们就喜欢罗马柱、大理石，金光闪闪的。不能说我们审美差，印度、阿联酋，人类主体审美都是这样的。只能说他脱离群众了——非主流，极少数。”
任绍棠拉开冰箱，顾自开了瓶饮料，嗤然笑道，“酒店啊，赌场啊，黄先生每天出入的地方都是‘主体审美’，看多了难免心烦。闲下来的时候他就想安静安静，选址方面，他也偏爱穷乡僻壤，人造卫星都找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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