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生与死
言辞已毕，言语已是赘余。
对于决斗者来说，言辞只不过是决斗之前让自身明白这场决斗不能不斗，不能不战，仅此而已。
如若这场决斗没有必要决战下去，他们也将从彼此言辞之中洞悉这一切，可当他们已坚定这场决斗，那也是可以从对方言辞之中明白这一切的。
木子云、黄裳属于后者。
他们不能不战。
这场决斗观者只有一人——白衣方振眉。
木子云进行这场决斗不是为了出名，他并不想太多人知晓这场决斗，无论胜负生死他都不想让太多人知晓，因此他没有带任何一个人来，也禁止任何人来瞧这场决斗。
白衣方振眉是黄裳的朋友，他一直在这里，因此他也成为这场决斗的唯一见证者。
言辞已毕的瞬间，屋中忽然已充斥了杀机。
森冷的杀机是从木子云身上一瞬间如王阳般涌现出来的。
杀气出现的一瞬间，木子云已拔剑。
他这次出手的实在很快，几乎在订下决斗的一瞬间就已出手。
以往出手，他一定会再等一等，可这场决斗他居然没有半点等的意思。
流星划破天际。
可这并非是真正的流星，而是一口剑。
剑划破天机，刺眼的剑光化作了流星。
这流星般的一剑狠狠刺向黄裳。
这一战如今已不能不开始、开启了。
这一战无论对黄裳也好，对木子云也罢，都和以往任何一战都不同。
他们本不想交战，他们这次交战的理由对于他们来说也说不出的荒诞，可他们为了这个有些荒诞而无赖的理由，却不能不一战，不但不能不一战，而且也不能不分出个胜负生死。
这一战和他们以往面对的任何一战都不相同，可这一战却是生死战。
木子云的剑已刺出。
他这一剑刺出的时候，就已将这一战推向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回转的深渊去了。
这一战只有胜负生死。
木子云这一剑刺出，刺向黄裳。
可这一剑却从不可能的方位不可能的角度不可能刺中的地方刺了出去。
这一刺难以预料难以揣摩。
这一次仿佛就是从无刺到有，从有化作虚无。
有无之间，似乎已被这一剑贯穿了。
这一剑刺出的时候，剑似乎根本不存在了。
这天地之间只有一道仿佛如流星一般的光。
剑本就是用来杀人的，这一剑已将杀人的手段施展到了极致。
这一剑不可闪避，不可防御，只能迎击。
这一剑就是逼迫黄裳决战。
这一剑的目的就是分出个胜负生死。
方振眉在一侧瞧见了这一剑，他全身上下都已留下了冷汗。
他没有想到木子云一出手居然就如此果断而凌厉，一出手就是分胜负见生死的剑招，这一招已并未给自身留下任何后路，只有胜负生死。
对手生或者自己生，绝无第二条路。
这一刻，方振眉不由开始有些担心黄裳了：黄裳能接下木子云这一剑吗？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自有自己担心的道理，黄裳的武功高不高，方振眉相信世上若论武功，已没有几个人比得上黄裳了。
可黄裳武功虽高，可他知晓黄裳有一个极大的缺点。
——黄裳虽然在江湖上经过了几十场厮杀，可江湖对决的经验实在太少了，这也和黄裳一直以来都以文人自居的原因有关。
高手对决，江湖对决，已不仅仅是武功就可以分出高下的，还需要经验，那种在生与死之间徘徊而出来的经验，而黄裳的这种经验是极少的。
而经验也就极有可能绝对这一战的胜负成败。
方振眉不能不担心黄裳。
黄裳的对手木子云偏偏是这种事情上惊艳极其丰富的人。
且不是其他，便是入了宋国以后，木子云就已接连进行了三场极其惊心动魄的决斗，在这方面木子云已将自身的经验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如果不是本能守着江湖规矩以及黄裳的吩咐，他甚至要快忍不住插手这场决斗了。
可现在他不能插手，他只能担心望着这场决战。
他实在不希望黄裳死在木子云的手上。
——蔡京必须杀了木子云。
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木子云。
蔡京身侧的不少心腹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蔡京一定要杀了木子云，这种事情只有蔡京身侧极少数人知晓。
蔡京要杀木子云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木子云是各方势力的扭断。
如今至少已证明了木子云是四方势力的纽带——神侯府诸葛正我、权力帮、迷天盟以及灭绝王楚相玉，极有可能还加上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天欲宫。
木子云看上去只不过是一个抛出来的诱饵，可事实上蔡京已明显发现了木子云才是这些人之间的纽带，倘若这条扭断断了，那各方势力也就极难能倾力合作了。
倘若各方势力不能倾力合作，必定会生出异心，到时候他就可以各个击破，因此他必须杀了木子云。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木子云。
要杀木子云是极其不容易的事情，蔡京甚至认为以自己那些手下一股脑对付木子云也已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法子。
那就是从赵佶哪里借来人手对付木子云。
黄裳就是借来的人手。
因此为了黄裳能有把握杀了木子云，他是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死上几个人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只要木子云可以死，即便将他的属下全部葬送了，他也不在乎。
现在蔡京只是在等一个消息：木子云身死的消息。
木子云会不会真死在黄裳手中呢？
蔡京喝着茶，思忖着这个问题。
蔡京此时此刻有些庆幸，木子云这个人幸好还是有这样一个破绽的，倘若木子云若连这种破绽也没有，那他根本没有任何反败为胜的机会。
现在他并未胜，可也并未败。
这场胜败还犹未可知，他还有扭转乾坤的机会。
面对木子云的这一剑，黄裳心中也涌现了一种前所未有复杂的情绪。
他感觉自己已被这一剑锁定了。
可当他生出这种感觉的时候，又忽然发现锁定自己的或许并非是剑，而是一种意志，甚至是神祇。
这一刻他避无可避，只有一战。
因此这一刹那黄裳也已动了，他抬起了双手。
他的双手抬起来的时候，一种晦涩的力量就已自衣袖之中涌现……
天地也因此发生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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