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彦宸欲言又止,侧头看身边的小妻子,笑着反问:“绾绾,你可有应对的法子?”
秦绾妍神色一顿,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但既然他问了,那自己就发挥一下自己那不甚聪明的脑袋好好想一想。
她正了正面色,一本正经道:“没有,但是你容我想想,没准儿能想出什么馊主意。”
温彦宸含笑点头:“好,绾绾慢慢想。”
秦绾妍又道:“先回去再想,现在走路都不能心无旁骛的。”
说罢,她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步履匆匆地往自己所住的院子走,温彦宸也快步跟上,始终与她保持着并肩而行的速度。
回到院子,进屋坐下后,秦绾妍便问了温彦宸下午从温彦轩那里得到什么消息,然后托着腮,全神贯注冥思苦想。
温彦宸见她想得入神,也没打搅她,陪着她想,这些事其实不必她操心的,但有时候让她接触一下,多了解了解,总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秦绾妍从未试过想事情想得如此入神,约莫过了两刻钟时间,她忽然一拍桌子,喜上眉梢,眉眼间染着笑意,道:“夫君,我想到了突破口,但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这拍桌子来得太突然,温彦宸被吓了一跳,听了她这话,饶有兴趣地问:“绾绾且说说看,没准儿真的有用。”
秦绾妍轻咳两声清清嗓子,不疾不徐道:“我不懂官场的事,京城里那些官职就懂得比较多,但是关系到盐的,也不甚了解。 你先前说盐税与铁税一样重要,这两项收入占天下正税收入的一半,如此重要的事,肯定设立有特定的官员去管理,既然有特定的官员去管理,还能让私盐流出,毋
庸置疑的,肯定是管理出了问题。”
温彦宸轻轻颔首,肯定了她的思路,又问:“的确如此,但我们该如何对应?”
秦绾妍接着道:“从盐场和运输管理,以及考核他们的官员入手,我们带来的人,各个都是能人,最是擅长查探消息,查这一批人的底细正好。”
闻言,温彦宸眼里闪过一抹赞赏,接着她话问:“绾绾,为何不是从商人入手查?”
秦绾妍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商人并不是源头,官员才是源头,因为若不是他们,那些商贩想要买私盐也没这个机会。”
温彦宸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秦绾妍原本还以为自己的思路有错,但见他一脸赞赏,忽然自信心大增,与他侃侃而谈:“当然,那些商人也得查,你先前说盐价是由官府把控的,那些盐商售卖的价
格却低于官盐价格,这也是一个突破口。 我们可以从他们所得的盐引,与按照私盐价格售卖所得的收入,以及上缴的盐课等数据一一对比便能看出问题,这就有了彻查他们的理由,但在动他们之前,得先查
出官员的问题,然后牵一发而动全身。”
温彦宸内心的赞赏溢于言表,道:“绾绾跟我心有灵犀,为夫也是这样想的。”
闻言,秦绾妍一脸惊愕地望着他,自己也只是凭着直觉说一说而已,没想到竟能与他的想法相撞。
秦绾妍疑问道:“你该不会是在哄我吧?”
温彦宸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我哄你做什么?我的确是想这么做,正准备让人去查这些人的底细,知道底细再找突破口入手。”
秦绾妍听了,成就感满满的,这还是第一次跟上温彦宸的脚步,忽然就有了继续深入了解兴趣,问:“负责盐业体系那些官员都有什么?你跟我讲解一下。”
温彦宸轻轻颔首,然后跟她详细讲解。
从他的讲述中,秦绾妍了解到,作为府城的江都县里驻有江都县县衙、扬州府府衙、淮扬道分守道署、淮扬道分巡道署、两淮都转盐运使司、巡盐御史察院。
其中县衙、府衙、淮扬分守道是地方行政体系,淮扬分巡道是地方监察体系,两淮都转盐运使司、巡盐御史察院是盐运体系。 盐业里,最高级的官员是两淮都转盐运使司从三品的盐运使,管理两淮盐政盐务、盐察场灶户丁、稽核派销盐引、征收税厘、疏销积盐,兼辖行盐地方该管州县,兼
管下河水利,凡盐场火伏和三江,青山二营,以及各巡察兵警并各处盐义仓皆归其管束。
但是地位最高的却是比两淮都转盐运使司官职更低的,正七品的巡盐御史,这是陈国监察官特重的体制决定的。
巡盐御史的权力体现在:监督盐运司,盐运司所有的账目都要经由巡盐御史的稽核,同时盐运司的官员也要接受巡盐御史的考核。
在这样的体制下,正七品的巡盐御史就成了盐业体系的地位最高的官员。而盐运司,也逐渐为只负责现场生产和外运的技术性、实务性衙门。
秦绾妍消化了这些信息,若有所思,道:“那巡盐御史肯定也有问题。”
温彦宸轻轻颔首:“是有问题。” 秦绾妍长叹一声,这水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官官相护,都有问题,一个地方里,贪官占据绝大部分,估计也有正派官员,但为了自保而独善其身,熬到了年限就离开
那些正直不阿的,估计也折损了不少。
半晌后,她道:“这些人应该有着某种联系,利益、姻亲,或者是庇护他们的那个人,人际关系网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
温彦宸听了,越发觉得自家小妻子聪明,自己想到什么,绾绾就马上说出他心中所想,连他的做法都说出来了。 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温彦宸也不想她继续冥想伤脑筋,便转移话题:“绾绾,此事就先这样办,在没查到消息之前我们也不能有什么行动,扬州是个充满诗情画意的
城市,我们明日出去走走可好?”
秦绾妍听了,忙不迭得点了点头,道:“好啊,进城的时候我也就匆匆看了眼。”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明日我们去小秦淮河那边,如何?” 对于她的要求,温彦宸无有不应的,含笑回道:“好,绾绾说去哪里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