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厅中央的杨百万也屏退了舞女,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时间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曹皑。
曹皑知道,正片开始了。
“哈哈!无妨!诸君先满饮此杯!”曹皑打了个哈哈,他举着酒杯站起身来,朝四周敬了一圈,这才开始进入正题。
“在座诸君或许有人知道,或许有人不知道。在下就先透露一个消息给诸君!”曹皑喝得满面通红,他指着在座的豪族们一个一个点过来,“大将军不日,就将抵达长安!”
一听曹爽要来长安,座中众人瞬间炸开了锅,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以曹爽的大将军之尊,是不会处理什么羌人氐人之类的小事的。联系起夏侯玄最近数月频频征调人手和物资,十有八九是要对蜀国下手了。
对待蜀国,这些豪强家族是既恨又爱。
恨的是蜀军频繁入侵,导致当地经济凋敝,人口上不去。他们这些边境小郡的家族在洛阳的地位也是水落船低。
而爱的,则是蜀地的蜀锦。
尽管蜀魏两国敌对,但中原和洛阳的贵人们对于蜀锦的需求却是一点都没有减少。这就让他们这些边境家族有了走私的机会。
虽然每家或多或少都有走私渠道,但明面上人人装傻,谁也不说出来。
曹皑观察众人表情,见众人已经猜到伐蜀势在必行,便也索性不装了。摊开明牌打,曹皑直接按照杜预给的天水情报给各家摊派了出兵出粮的份额。
一听要出钱出粮,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主座上的四大家族族长。
或者准确来说,就是杨岳。
作为郡丞,梁敬全程透明,一句话都插不上嘴。
梁敬虽然也是天水本地人,但不是四大豪族之一。尽管现在任着郡丞的职务,但实际上就是四大豪族的傀儡。
杨岳捋着胡须沉吟片刻,似是在计算着什么。
片刻之后。杨岳睁开双眼,目光正好和曹皑接上。
他面不改色地答道:“曹将军所言,实在是一件大事。老朽等虽然愿意为朝廷出力。但牵扯的物资和人力实在太多。未经查验,老朽也说不好能拿出多少来。”
杨岳虽然说话语气平静,但眼神却时不时的瞥向杨百万。
曹皑当然也注意到了。
杨百万?此人已经算是最配合自己的豪族了。杨岳这么使眼色,是要提醒自己?还是有别的意思?
杨岳见曹皑不接茬,便接着道:“不过请曹将军放心,我天水杨氏能有多少人力物力,一定不会隐藏。大将军和夏侯将军尽管征调便是了。”
有了杨岳的表态,众人显然松了一口气,其他三家纷纷效仿,含混不清的给了曹皑一个空头支票。
杨岳的表态让大厅里刚刚冷下来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那些小家族的族长们又开始围着曹皑吹溜拍马起来,甚至还有人当场行贿,把自己手上的金戒指直接套到了曹皑的手指上。
一场酒宴下来,众人都已是烂醉如泥。
曹皑也没好到哪里去,还有手下的军官代为挡酒。饶是如此,曹皑也喝了个醺醺然。
在手下的搀扶下,曹皑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一股扑鼻的香气弥漫开来,两个刚才在席间舞蹈的舞女身披轻纱,款款上前,从士兵的手中接过曹皑,搀扶着他躺到床上。
“你们先出去!”
刚刚被关上的房门被一把推开,一个面相儒雅的青年铁青着脸径自走了进来,正是杜预。
这等香艳的场景不符合杜预从小接受的教育,他背转过身去,替曹皑下达了逐客令。
“将军!”舞女们并不在意杜预的态度,反而笑意吟吟地上前,轻轻的搀住了他的臂膀,“长夜漫漫,莫非将军也想同眠取暖么?”
说着,还想动手动脚起来。
杜预从小接受的就是儒家经学教育和礼法的灌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可他又不能打女人,只能连连后退。
“罢了!”
躺在床上的曹皑出声了。他仰面躺在床上,指着杜预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元凯既然不从,尔等也不必纠缠了,先退出去罢。本将军忙完公务,自会来疼疼卿卿的!”
两个舞女见曹皑看上自己,心下满是得意,朝曹皑抛了几个媚眼,这才慢吞吞的出去了。
杜预气得指着曹皑的手指头都发颤了。
真不愧是大将军的兄弟,这荒淫的脾气都一模一样。婶娘真乃神人也!
“好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当两个舞女关上房门的一霎那,曹皑却像变了个人一样,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示意杜预近前说话。
杜预没料到曹皑的脸变得这么快,但见他神志清醒,也顾不得追究刚才的事了,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道:
“将军是否也注意到了今日席间的不对劲?”
曹皑微微点头。
今日的宴席看起来其乐融融,杨岳表了态,其他的小族们也都谄媚地行着贿赂。一切都和几天前在扶风郡发生的事情一样顺利。
可曹皑总是觉得有些反常。
特别是杨岳的那几个眼神暗示,曹皑虽然表面上装作不知,但从那以后便滴酒不沾。遇着有人敬酒,也都是让手下代劳。
杜预听了曹皑的怀疑,一拍大腿,也表示同意。
“适才那氐族舞女舞蹈时,满座无不瞩目。就连杨岳和其他三家的族中长老也都被吸引了过去。”
说到关键处,杜预又压低了声音,直接附在曹皑耳边密语道:“唯独杨百万的那些族人们,面带悲愤之色。”
曹皑听了,倒有些惭愧。那些氐族舞女们的舞蹈的确吸引人,自己也是被深深吸引住了,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杜预见曹皑低头不语,还以为他在思考,便接着道:“那杨长者与将军对话时,预也注意了杨百万的族人。当杨岳说会尽力配合朝廷时,那些族人脸上净是不屑之色!”
“那杨百万本人呢?”曹皑反问道。
杜预摇摇头,表示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
杨百万如此低声下气地向自己行贿示好,难道是在麻痹自己的警惕心?
“将军放心,预已下令,各队队主今夜全都不准睡觉,彻夜轮流值守。”杜预紧皱眉头,劝道:“为防万一,将军也不如悄悄出城,去城外营中休息。”
杜预刚说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