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刀追他的人却更老,头发全白了。很显然,四舅不如他,急忙叫道:“四舅四舅。”
前面被人追得喘气都喘不过来的人一听,急忙抬头一看。面前是个年轻人,他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赵德强了,印象中的赵德强不一定能活下去;再说,几岁的小孩子十几年不见,是很难认出来的,甚至他的兄长们,四舅没有见到,也不定能想得出长什么样子。只是,世上叫自己四舅的人并不多。被他一叫,忽然间就恐惧起来,急忙死命的叫道:“孩子!快走!快走!孩子!”他不能把仇人带给自己的外甥,害死外甥,甚至妹妹一家。此刻,他心里充满了恐惧。只有急叫:“孩子!快走!快走!”
后面追的人听他一叫,听出他的恐惧,死命一跃,斜着过来,一刀力劈华山之势,钢刀就赵德强的头顶砍下。
十几丈的距离,说话只是几声快走中已经近了,他看出对方引自己往别处去;但此刻脑中灵光一闪,先砍死他的外甥再说。看样子是个文弱书生,砍死他再说。
四舅此时心胆皆裂,恐惧到几乎就喘不上气来。一边急叫:“孩子!快走!”一边长刀化剑,直向对方背门刺去,但求这一刀致命,自己再死百千回都没有要紧,保住外甥就行了,长刀到处一着力,知道刺中了,死命的往前捅,直没至柄,只觉血从刀身迸射,射到自己的脸上。
面前的老人,睁着眼睛,想说什么;却是年岁已高,刀从背入胸出,力气全失,张了二回嘴,就是说不出来,他实在想不到,面前这个文弱书生,只是二根手指,就夹住自己力劈华山的一刀。就如钢刀本来铸在他的手指上一般,面前,只仅仅是看似瘦弱的书生。
四舅此时将力拨了出来,又急忙捅进去,这才急忙放手去看外甥。叫道:“孩子你怎……”叫到这里,这才看到外甥的二只手指,夹住了对方的钢刀;忽然间明白过来,不是外甥的二只手指,自己决无此作为。
赵德强放开手,扶起他。叫道:“四舅你怎么样?”
四舅还没有说话,只觉双肩传来一阵热流,直冲丹田,带着自己残余真元急整游了一个周天,只觉身体有说不出的受用。
赵德强把四舅扶起来坐好,见他外伤颇多,也颇重,急忙撕下下摆帮他包起来。
四舅问道:“孩子!你是谁呀?”
赵德强道:“我是小四德强。”
四舅大喜,说道:“是我小四子啊!真好,你会武功?还不错,小时候还担心你活不了!在这样真好!真好!好好好……”他一连说了十几个好,老泪便出来了。
赵德强道:“小四小时身体弱,让长辈们都担心了,我就是学了武功,身体才慢慢的好起来的,十几年了。”
四舅道:“真是上天见怜,四舅能见到小四,真是上天见怜,小四还帮四舅报仇雪恨了,真好。你外公外婆,在天之灵,也会谢谢你。”
赵德强道:“小四碰巧,四舅几十年不来一回,就是与他结仇吗?”
四舅点点头。问道:“你爹娘还好吗?奶奶怎么样?兄长小妹还好吗?”
“都好。都好。”
“你师父住你家吗?我要去好好谢谢他,把我的小四养大成人。”
赵德强道:“我家里人都不知道我会武功,没有人知道我会武功,四舅就没有必要说了;我小时候出门到西城外去,走丢了,碰到师叔,以后就这样了,没有人知道。”
四舅点点头。说道:“没要紧,师门规纪各有不同,四舅不问不说,我的小四能长大就好,你小时候真吓人。对了,你怎么到省城来了?”
“小四今年初试,宝庆童生第一名,我奉长辈之命,来省城参加秋试。”
四舅大喜。道:“上天待我不薄了,好孩子,好好读书,光宗耀祖,那你住那里?”
“我住我未来岳父家,父亲为我定了二门亲事。”
“那就好!那就好!”
赵德强帮他包好伤。说道:“我背你回去,就住岳父家就可以了。”
四舅道:“不用……”
此时有人叫道:“德强!德强!”
赵德强急忙转头去看,却是余碧英到了,身边还有一个十八九的小姑娘;那是峨眉浩齿,肌肤胜雪,一身素衣,纤细高挑,有若仙女下凡。
赵德强道:“你来了?”
余碧英道:“你怎么了?”
赵德强道:“我没事,是我四舅老爷,刚好在这里碰到仇家了,我在这里刚好碰到他。四舅,这是我的朋友余碧英,这位是?”
余碧英与那女子急忙上前施礼。说道:“晚辈见过四舅老爷,四舅老爷好。”
四舅道:“好好。快起来,我受伤重了,没办法扶你们,起来。”
余碧英起身说道:“这是我的丫鬟,叫做罗夏竹。赵相公,我怕我有事不能送赵相公到京考试了,赵相公一介文弱,路途太远,让小罗护送你到京考试,她不曾在江湖露过脸,你不说,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却是我家人中,这年纪武功最好的。”
赵德强道:“谢谢你的好意,秋试还没有考,那能这么肯定?”
余碧英道:“赵相公一定能金榜题名的。”
赵德强只有苦笑。道:“连我自己都信不过。谢谢你,客气话不说了,我前几天在省府铁胆神捕马识途马捕头的口中知道事情,怕是你真的要走了。”
余碧英大喜。问道:“真的?”
赵德强道:“洪湖南边有个小市集,叫做双湖,不大。那里有个人,叫李月英,是个男人。四十上下,前个月被暗探发现花了官银,之前发现三个都被人灭口,你要急急过去保护他,等铁胆神捕去抓他,他的长子马英豪昨天已经起程,他还有一点事,要过几天才能走。”
余碧英道:“我要去问问他,到底是谁抢劫的银子,只是找到真凶,我就带人杀上武当。”
赵德强道:“听我的话,不要动李月英,让官府抓住他,我近来跟官府的人走得近。听我说,事关官府,让官府查出真凶,你父亲的冤情得雪,你要做的,是不要让别人灭口。”
余碧英道:“那我爹就这么白死了?”
赵德强道:“明德道长杀了你爹,你有想过为什么要杀你爹吗?”
余碧英道:“他说我爹劫了救灾的银子。”
赵德强道:“不一定,有可能是你爹发现了什么,只是他找借口灭口罢了,只要证明不是你爹犯的事,你就该好好查查明德道长的底细了,听我的,走罢,不要让别人先灭口;以后的事,你来找我,我慢慢跟你说。”
余碧英道:“这回,能证明不是我爹吗?”
赵德强点点头。道:“不用这回,都已经知道不是你爹了,马捕头说的,只是他身为公差,未抓到真凶,不能乱说话。”
“不是有官府的暗探在吗?他们可以保护证人的安全。”
“暗探是不能露脸的。官府培养一个暗探不容易,没有绝对的必要,暗探是不能露脸的;再说,暗探未必有对方厉害,相信我。”
余碧英道:“谢谢你!我要走了。”
“走吧。”
余碧英道:“小罗,好好照顾赵相公。”
罗夏竹道:“小姐放心,小罗但有一口气,就能保赵相公安全。”
余碧英点点头。说道:“四舅老爷,晚辈走了,保重。”
四舅道:“丫头!保重自己。”
余碧英点点头,拱手就走了。
罗夏竹道:“老爷的伤口上药了吗?”
赵德强道:“我没有药。”
罗夏竹道:“奴婢这里有,让我来帮四舅老爷重新包一下吧。”
赵德强道:“谢谢你。”
四舅道:“小四,这是什么回事?”
“刚才那姑娘叫做余碧英,是燕赵河间绿林总把子余成钢的女儿。”
四舅道:“我知道了,是说他劫了岭南救济黄河的那笔钱,被明德道长杀了。”
赵德强点点头。道:“四舅也知道?”
“江湖上传翻天了早几年,听说过,不是他劫的?”
赵德强道:“至少马捕头认为不是,余碧英自己知道不是,因为同时期,她爹与她差不多在关外,没有作案的时间!余成钢是人不是神也不鬼,没有办法一二天相隔万里,跑一个来回。”
四舅道:“明德道长却杀了他。”
赵德强道:“这正是奇怪的地方,按理说,明德道长是武当派掌门人,余成钢是绿林中人;直接杀了就是,就说替天行道。不管武林官府都没有什么话,可他偏偏说余成钢劫了银子,就有点多余了。”
罗夏竹道:“多余?怎么意思?”
赵德强道:“明德是半年后在河东杀余成钢,不是立即,因为三几天他做不到,其时余成钢在关外。我个人认为,会不会是余成钢发现了明德道长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有找个借口灭口罢了。”
四舅道:“武当是名门正派,不会吧?”
赵德强道:“难说,我听马捕头说,五年前就知道不是余成钢做的事,只是官府办案,没有真凭实据,不能乱说。”
罗夏竹道:“赵相公跟小姐说了吗?”
赵德强道:“没有,没必要,她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需要让世人知道,不是她要知道。”
大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四舅道:“刚才说官银是什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