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书房里,垂帘隔出三个小间。
靠里的一间,用于写字作画,光线也最好,再往外是一张胡床,和些许摆着陶瓷的木架。
最外间是一个待客处,檀木桌案,青铜炉鼎,自外商那儿买来的地毯将地铺满,处处借透着奢侈与贵气。
此刻,已有两个中年男子等着。
一人身上气势飘逸洒脱,另一人则透着些精明。
“见过大公子!”
两人齐齐起身问好。
“两位先生不必客气,”李瑾寒暄着,“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洒脱男子一顿首,“在下李毅,负责教导公子琴筝笛箫、琵琶、芦笙、箜篌、小鼓……”
李瑾悄悄咧了咧嘴,恐怖的课程!
李毅没看到李瑾的小动作,却还是耐心宽慰道,“一法通,万法通,公子只需学学各种乐器的用法,日后多加练习即可。”
“在下李河,负责教导公子四书五经、书画棋算,”精明男子严肃道,“至于诗文,公子虽有所得,我却还要考较一番。”
李瑾并没有在意精明男子语气生硬,笑道,“原来二位都是本家。”
李毅也笑了笑,“我来自淮南旁支,李河来自河南旁支,大公子一清醒,家主便已命人快马传信,命我等赶来,公子可莫要辜负这一番奔波之苦啊!”
“还请两位先生多多指教。”
在礼仪方面,李瑾自然做得让人没话说。
这一下,连有些端架子的李河都心中生愧,跟李瑾互相谦虚起来。
跟两人聊了一会儿口水话,李瑾又让人送两人去客舍住下,才看向谢石,调笑道,“也要请谢教习日后多多指教了。”
谢石不仅莞尔,一对比李瑾对两人的客套,顿时有种他是自己人的感觉,“哪里,家主当初让我等跟着公子去甘州,便已是让我留在公子左右帮衬之意。”
李瑾点了点头,一朝天子一朝臣。
对于世家这隐藏的土皇帝而言,也是如此,老一辈有老一辈的左右手,小辈也需有小辈的班底。
他对家主之位很不感冒,但碍于办事自由便易,也不得不组建一个班底。
“谢石,我去看看这里的书,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可以陪着公子。”
见谢石坚持,李瑾也没说什么,进了最里间。
书架上,一卷卷厚重的竹册摆得整整齐齐,院子里的仆妇似乎经常收拾,并没有积灰,桌案上还有一套崭新的笔墨纸砚。
“作为一个cheng年人,莫非还背不下这一点书?”
李瑾轻声念叨,拿出一卷写了诗经的竹册,翻看看着。
这年头识字念书,大多都是先跟着读,跟着识字,再背下,最后有人解释其意。
而他前世那个年代,学习从拼音、简单的字开始,背论语古诗都顺带着释意,常见不常见的词都被挑出来注释。
没有比较就没有差距,李瑾顿时觉得那个年代的教育体系很合理很完善。
两世记忆融合,前身在七岁之前就学过字,看繁体字没压力,理解也没压力,再加上推理卡似乎让他脑子灵活了些,翻看两遍,李瑾就将诗经记了个大概。
楚辞、论语、中庸、孟子、大学……
记得多了,李瑾脑子里难免有些混沌,歇了歇,又研究起书上的字迹来。
竹册上的字,并非一个人写的,但都是端正的楷书,且造诣不浅。
有字迹模仿卡和书法卡,他只需将字的写法录入脑海,再总结出最喜欢的字就行,笔力问题都不用操心。
谢石在一旁陪着,不时帮李瑾挑一下灯芯,心里感慨不已。
公子还真是努力,课程还没开始,就已经自己学了。
这样的人不成才,还有何人能成才?
而沉浸在快速学习模式中的李瑾心里也在感慨,要是前世有这个本事,他不早成学习狂魔了?
“公子……”谢石欲言又止,想让李瑾去休息,又怕打击了李瑾的动力。
“去东院说一声,让她们先歇着,不用等我了。”李瑾说着,又将剩下的书抽出来。
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他这一次倒不忙着去背了,还找了些书画作品和孤本异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学习还是要看兴趣。
一心想试试自己的极限,李瑾完全沉迷其中。
……
翌日。
一大早,李毅和李河相携到书房。
“会不会来早了?”
李毅性子温和体贴,不由道,“公子多年不进学,应该循序渐进才是。”
“进学须认真,守规矩,他起不来,那我们也应该让人去将他拖起来!”李河严肃道,“大房嫡长孙是李氏的未来,怎能惫懒?”
“不必急,急不来的……”李毅摇头,突然看到还未彻底亮起的天色下,书房里已有一抹跳动的灯火,“咦?大公子莫非提前来了?”
“去看看!”李河忙大步进了书房,朝里间走去。
他心里说不上希不希望是李瑾,但之前一番接触,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郁闷。
教导,不仅要教书,还要教德,李瑾太懂事知礼,就好像他这个老师没必要存在似的……
两人快步走进书房,顿时惊愣原地。
书房里间,桌上油灯散发着柔光。
谢石陪在一旁,李瑾则坐在桌案边,十分专注地看着一卷书册。
案桌、身边的地上,摆着翻开的书册,和一些字迹新鲜的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