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回到家就拨通了朱会办公室的电话,“朱县,怎么是您亲自接的啊?”
“秦秘书呢,太不称职了,换人吧。”
“你小子。”朱会笑了两声,“你忘了,秦牧去隔壁家买机器了。”
方回一拍脑袋,“还真忘了。”
“走了得有小半个月了吧。”
“确实有了,这段时间小秦不在,忙的可就是我了,很多事情都要我亲自对接。”朱会发牢骚。
“那就再找一个女秘书。”方回调侃。
“小回,这哪能啊,男同志在身边贴身照顾方便,女同志过来啊不合适。”朱会拒绝。
“那是你觉得不合适,赵大勇就觉得很合适,我下午去他办公室,你猜怎么着,正在给女秘书看手相呢。”
“既然他那么会看手相,不如让他天桥算命去吧。”
朱会干笑两声。
余来县一部分干部不做实事,他早已经听说。
但是没办法,办不动,树大根深,彼此牵连。
“朱县,县城水果罐头厂吃空饷的可不少啊,除了赵大勇本人,身后也有一些小卡拉米被塞进来,我劝你雷霆出击,不要给赵大勇他们这些人商量和拉扯的余地...”
“等等,有人敲门,我先挂了。”
“好。”
方回挂断电话,走出了客厅,夕阳西下,火烧云绵延万里,一座座矮山上的万林像是被点燃,格外震撼。
沈微浓密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双手捧着小腹,正在院子里散步。
这段时间,方回很忙,都没怎么好好陪沈微。
走到她身边,揽住她软软的腰肢,“媳妇,咱们要不要去县城买个房子。”
“为什么呢?”沈微问。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六个月,沈微的小腹大了一圈,不过营养一直跟得上,她并未变瘦,反而越发圆润了几分。
越发成熟。
一颦一笑之间都蕴含母亲的韵味。
“因为我最近这段时间一直跑县城,根本没时间陪你和孩子。”
“没关系啊,黄姐她们在,每天都有人说话。”
“去了县城左右邻居不认识,重新熟悉反而没个体己人说说话,再说了,现在乡亲们很好。”
方回转念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客厅内的电话响起,方回接通,是朱会打来的,让方回明天来县城,他们俩一起去会会赵大勇的爹赵石。
刚才有人敲门就是赵石找人传话来的,请朱会高抬贵手。
这种级别的老狐狸就是不一样,一眼就看出来方回身后站的是朱会,不像赵大勇还想贿赂方回,殊不知说的越多,做的越多,他就越被动。
......
第二天。
方回陪着沈微吃了早餐,说了今天中午不回来,黄寡妇她们已经来了,在院子里忙着清洗整理,她们已经习惯方回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黄寡妇笑道,“小回,有我们在,你就放心吧。”
“你看沈微被我们照顾的白白胖胖,等生了孩子也不用担心,你妈身体不好,我们几人轮流照顾就好。”
“男人啊,就该忙事业。”
“要不是你,咱们方家一村的男人只有土里刨食的命,哪能像现在这样,白米猪肉一星期最少一顿啊。”
方家一村能有今天,完完全全是方回闯出来的一片天。
他们都记着呢。
“我这叫先富带动后富,跟着指挥走的。”方回打着哈哈,骑上二八,“走了啊,各位嫂子们。”
“路上慢点啊,小回。”
“早点回来。”
“注意安全。”
方回来到县城,朱会已经在门口等着,他穿着的确良白衬衫,黑色薄西装裤,精神奕奕。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朱会第一次与余来县老家伙们交锋。
他很郑重也很期待。
本来心中还有着一丝忐忑,可是看到朝霞中骑着二八的方回,一双大长腿蹬着脚踏,他的头发被风扬起,小麦色的五官笔挺,神情淡然,一整个云淡风轻。
朱会便也就不紧张了。
趁着方回到跟前的间隙,他从口袋掏出中华,给自己点上一根。
缓缓吐出。
“不过就是一场交锋而已,以后还有更多的。”他这样对自己说。
赵石住的地方方回来过。
和甘老爷子的家同属于一片区域,在县城供销社东南方向。
柏油马路两旁古树高大,枝叶茂盛,盛夏的蝉鸣声不断,在耳边聒噪。
相较于甘老爷子家在中心区域,赵石家的位置靠近边缘。
二八在赵石家门前停下,二层小洋楼,爬山虎顺着墙壁爬满大半,正在怒放。
小院子里还有一株大树,树下有石凳石椅,阴凉遮盖。
石桌上摆了一副象棋,两碟切好的西瓜,还有两碗镇好的黄桃罐头。象棋棋子已经摆好,随时等着人来博弈,指点江山。
赵石原本正坐在石凳子上发呆,听到院外有声音,便扭头看过来,他虽然退了下来,并非没有见过朱会,连忙站起来,踩着青砖铺的小路,迎接朱会。
“朱县好。”王石笑,双手握住朱会的右手。
朱会伸出手,握了一下,“赵同志。”
“请坐,请坐。”赵石完全忽略方回。
方回也不在意,观察了一下王石样貌,只能说赵大勇长相颇得几分精髓。
“朱县会下象棋吗?”赵石问。
“会一点,不太擅长。“
“那就辛苦朱县陪我杀一局。”赵石笑眯眯的。
“好啊,陪陪老同志们聊聊天,散散心。”
各自坐定。
赵石只是简单走了个‘兵’,朱会跳‘马’,一开始两人都是属于防守状态,谁都不敢轻易呈杀伐之动。
随着各自的布局成形,朱会再也按捺不住,大举进攻,杀伐果断,步步紧逼。
赵石节节败退,弃车保帅,然而最终也只能徒劳无功。
“认输,认输。”赵石呵呵笑着,“朱县不愧是朱县,布局疏密有度,一旦成势,果敢断绝。”
“不果断,不决断,一旦被敌人拖入他的布局,最后失败收场的只能是自己了。”
“我别无选择,只能去做。”
两人说话,看似在聊棋局,实际上说的是朱会现在的处境。
“好一个别无选择,只能去做。”赵石竖起大拇指,话锋忽然一转。
“所以,朱县第一个下手开刀的是我儿赵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