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悦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他碰她，她要不要顺从？心里有些抵触，强烈的渴望却像是又一次背离她的初衷……
叶落槐明知她在装睡，一回到床边就熄了灯。语言罢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别动。感冒了，难受的厉害。”口头拒绝，贪恋怀抱，一动未动。
“抱抱我吧？你很久没抱过我了。”嗓音脆弱，仿佛渴求母爱的小男生，“你想我么？夜里会不会做梦？”
暗暗吞了口吐沫，紧张地岔开话题，“睡吧，梦里见。”深情固执，骄傲而张扬。她却故作迟钝，囚禁着内心的渴望。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她根本无需这样？哪里会有人喜热爱孤独，不过是害怕失望。
“亲亲我，就亲亲，不要别的。”
“别，感冒了，会传染你。”
“我不怕，我愿意！”
不忍看他伤心失望，抬起头满足他不算过分的要求，侧过身轻拍他入睡，仿佛母亲守护着婴儿……
“心心，和好吧？在一起，行么？”思念是一座地狱，这半年来他受够了！
“喜欢难免放肆，但爱是克制。回头想想，我们为了获得一段理智的关系付出了多少努力？要毁了它，轻而易举。”
“什么理智，什么克制，有什么用？如果今晚我死了，你看见我躺在那里，冷冰冰的，再不能对着你哭，再不能低三下四的求你，你不后悔么？”扬手抹去夺眶的眼泪，哽咽着说道，“有时候，我会替梵高委屈，他有一颗那么热烈而感性的心，偏偏遇上了理智而保守的高更。他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心花怒放，也会因为他的一句批评而伤心沮丧。他终于割掉了自己的耳朵，有时候我在想，他是不是嫌弃高更说得太多了——都是他不想听的！他那么爱他，终于把高更吓跑了，突然间发现自己活不下去了。”
“落槐，挥霍青春是一种犯罪。你还年轻，或许有一天你会后悔。”
“生活有两种悲剧，一种是没有得到我们想要的，另外一种是得到了我们想要的。即然都是悲剧，迟早都会后悔。我情愿遵从自己的心，不作命运的傀儡。”
“放弃理智，意味着自我牺牲。你能否想象我今后将面对什么？面对质疑的目光，面对粗曝的质问，甚至无情的羞辱，或许还要防备不择手段的打击报复。而这些都不算什么，我要把我不堪示人的脆弱一件件拆开来给你看，面对你的惶恐，面对你的质疑，你的嫌恶。而最终，我将看着你手挽身穿婚纱的新娘步入婚姻的殿堂，而我只能一个人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偷偷的哭。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成全你，值得么？你有多么强烈的感情，让我用这一切去交换？”
情到深处，像一只白鸟俯冲而下，坠入一片欣欣向荣的沼泽，“还是换一种更简单的相处方式吧，喜欢就约。关于感情的傻话一个字都不要再提。你也可以约别人，我也可以……”顺其自然，或许是人与人之间最好的方式，不设太多的目的。
跳涨的血管顶得伤口生疼，情不自禁，“同意。只要……只要能在一起……”话一出口，引爆了体内休眠的恒星，在震撼宇宙的光焰中找回了阔别已久的自己。
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恍惚听见哗哗的流水声。扯下头顶的纱网垫着脚尖溜了进去，把面壁而立的丰悦吓了一跳。
“呵呵！”两心相悦，又有什么关系？玫瑰不叫玫瑰，亦无损它的芳香。
“别胡闹了，伤还没好呢。”眼看着粘在伤口上的纱布不小心弄湿了，郁闷的埋怨道。
“我也要洗。”弱智儿童般的回答。
“能遮住么？要是没有塑料帽，就裹几层保鲜膜，塑料袋也行。不能沾水，伤口沾水就化脓了。”
“你答应过等我病好了才走，我要是好不了，你就一直在这儿陪着。”不知从哪层柜子里翻出一卷保鲜膜，交给她。
“化脓就破相了，我就不喜欢你了。”哄着他把伤口遮好，轻拍他脸颊，“好了，洗吧，洗完了帮你换药。”
上前一步，欣然揽她入怀，“我觉得自己又活了，会笑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
“所以画了那么多画？”仿佛印象里的某些地方，又仿佛不太一样。但它们都会呼吸，有温度的。不论你去没去过那里，都能感觉得到。
“我不画我看见的，我只画我梦到的。”
“看来分别也不是一无是处。”而这也说明，他还算克制，起码没有荒废在形形色色的女人身上。
“可我受不了被命运压榨，持续的低迷，人会疯的。”水声潺潺，丰富的泡沫荡动着淡淡的幽香，“我也没想过要成为一名画家，担心哪一副画会变成我毕生的绝唱。我不要那样的人生，太纠结了！”
“你有目标么？”取下手持的花洒，替他冲掉那些天真而迷乱的泡泡。
“一点点想法，不知该从何入手。你说过，我该跟店五年，说明我暂时不具备相应的能力。所以，我需要你……”
“眼下有个机会。呵，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机会。它可能不是你想听的，但我觉得我该告诉你，并且，听听你的建议。这可能是我自我拆卸的第一个部分。如果我还带着一丝一毫对于爱情的憧憬，我都不会对你说。幸而我放下了，我们的关系随时可以止步于此。”
“你说吧，我听着。”
“你知道一个叫南乡的地方么？”
错愕一愣，笑容如开败了的花儿一样暗淡下来，“知道。我……好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还打算听下去么？”
“嗯。”固执地点了点头。
取下架上的浴巾披在他肩头，“擦干了，我帮你换药。顺便想想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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