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瞧见这些人,秋元悠介在心里叹了口气。
从同乘电车到选择同一班渡轮,现在连用餐时间都撞在一起,真是巧合。
他悄悄的观察了下这群年轻人——他们穿着清凉的夏装,加上电梯里的时候,背包里露出防晒霜和泳衣的边角。
目的地果然如同先前所料,很可能也是小笠原诸岛的景点,这下怕是整个旅程都要时不时碰面了。
面色平静的回到刚才选定的座位上,他发现这个的位置面前就是舷窗,视野极佳。
正午的阳光在海水里折射,透过玻璃洒在餐桌上,为刚出炉冒着热气的食物镀上了一层金边,令人食欲大动。
时不时还能够听见飞鸟的鸣叫声,仿佛是催促进食的自然音乐声。
没有在乎其他什么,秋元悠介开始享受着船上的午餐,他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肉质鲜嫩多汁,黑椒酱的辛辣恰到好处。
“啊...”
一声轻微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透过反光的平滑铁面,秋元悠介察觉到那个大和抚子女生正瞪大眼睛盯着自己,随即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低下头,散落的长发遮住了泛红的脸颊。
慌乱之中,她无意识地搅动着餐盘里的味增汤,勺子撞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美纪,你没事吧?”
名叫日野的青年紧张地凑过去,金发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是不是晕船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他的声音因为担忧而提高了几度,引得周围几桌吃饭的乘客纷纷侧目。
被称作美纪的女生摇摇头,勉强笑着回答,眼神却飘忽不定:
“没、没事,只是汤有点烫...”
蚊子般的声音响起,她目光无神的盯着桌面。
旁边的圆框眼镜女生默默吃着拉面,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
抬头之间,她瞥了眼秋元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视线,全程面无表情。
而其他几个男生则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下午要去甲板写生或拍摄照片。
无视了这情况,秋元悠介低头扒拉着浸染了牛排酱汁的饭,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同时填饱自己的肚子。
船上套餐里的意面味道普通,质感有些生硬,但胜在分量足,蔬菜新鲜。
一边咀嚼着最后一块牛排,秋元悠介一边盘算着下午的安排。
虽然没了手机,但船上提供的娱乐活动似乎也不少,或者可以去五楼买点东西,打发时间。
就着冰凉的乌龙茶,这顿饭——牛排套餐,他吃得格外满足。
“抱歉!”
收拾好餐具的秋元悠介心中低声说道,也不知道是在对谁道歉。
电梯中碰到对方臀部的事情,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即使道歉也不可能在公众场合。
经过垃圾桶时,他瞥见日野正在给那位美纪递晕船药,后者面色有些勉强,但还是接过了。
走出餐厅,海风迎面吹来,带走了身上的牛排味。
长舒一口气后,秋元悠介决定去甲板上透透气。
这次撞见让他更加确信——接下来的旅程,恐怕要尽量避开这群大学生才行了。
特别是那个叫美纪的女生,每次见面都尴尬得让人脚趾抠地。
在甲板围栏旁消食了一会,秋元悠介感觉有些无聊,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思索片刻,他决定去五楼的小卖部转转,也许能买本书或者杂志什么的打发一下时间。
走出店铺时,秋元悠介顺手拿了张活动宣传单,上面详细列出了未来24小时的所有节目。
看来这趟旅程,不会像他担心的那样无聊了。
正当秋元悠介走到自己房间附近的走廊时,转角的13号房的门突然打开了。
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只见三个人影从里面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男性,挺着明显的啤酒肚,把名牌休闲衬衫撑得紧绷绷的。
他脚上的鳄鱼皮皮鞋擦得锃亮,手腕上的金劳在走廊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副派头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成功人士”。
旁边挽着他手臂的妇人看起来比他年轻不少,穿着紧身的紫色连衣裙,染成棕色的卷发精心打理过,脸上的妆容虽然浓重却掩饰不住眼角的细纹。
最后面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瘦高的身材裹在略显宽大的西装里,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公文包。
他微微弓着背,睫毛下厚重的黑眼圈无法遮掩,目光很是小心翼翼,活像块随时准备抵挡危险的盾牌。
出于职业习惯,秋元悠介的余光在这三人身上快速扫过。
富商模样的男人走路时肚子先挺出去,举手投足间透着股颐指气使的傲慢。
身侧的妻子虽然打扮时髦,但脖子上略显老气的珍珠项链暴露了她的真实年龄。
至于那个年轻人——会社秘书,西装袖口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常提拿背包或搬运文件之类的东西。
“典型富有的商人带着妻子和秘书出行。”
只是一瞬,秋元悠介就将面前的三人分析了个遍,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这种组合他在案件中见过不少——有钱的社长把商务旅行包装成家庭度假,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谈生意。
那个富态的商人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秋元悠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
当看到秋元悠介身上普通的休闲装和略显陈旧的背包时,他撇了撇嘴,直接移开了视线,连个点头致意都欠奉。
倒是他妻子礼貌性地挥了挥手,遮阳帽下的笑容虽然客套但还算友善。
眼睛一眯,秋元悠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回应。
商人的态度让他心里略感不快,但也不至于为此发作。
毕竟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以貌取人再常见不过了。
由于走廊空间有限,双方不得不侧身而过。
当那个年轻秘书经过时,他微微欠身,对秋元悠介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交错而过的刹那间,秋元悠介注意到他的西装内袋别着好几支笔,提抱着的公文包侧面还插着卷起的文件——典型的加班族标配。
回到房间关上门,秋元悠介把这段小插曲抛到脑后。
听着空调轻微的运转声,他打开舷窗,让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散刚才的不愉快。
窗外的海面在正午阳光下波光粼粼,几只海鸥追逐着渡轮掀起的浪花。
这样美好的景色,可比纠结陌生人的态度有价值多了。
那个秘书歉意的笑容不知为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青年人眼下的青黑和略显佝偻的背影,像极了曾经刚入职的前身。
不过斯人已逝,再怎么斥责也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