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蒙蒙,清晨的篮球场仍然笼着一层白雾。
楚子航站在阴沉的树影中,像是木雕,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红装贴面的教学楼,铁丝网周围住的篮球场,旁边绿莹莹的人造草坪,身后现代化的图书馆,周围的一切与记忆中的仕兰中学完全吻合。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更知道自己是走不出去的,所以他没有动,就这样待在原地,像那个女孩一样,静静的等待。
“嗨!奶茶买回来啦。”远方,女孩穿过薄薄白雾朝楚子航跑来,头顶的马尾辫来回摆动,像是风中摇曳的柳树枝。
楚子航一只手接过女孩递来的奶茶,顺手从口袋中拿出纸来替女孩擦拭额头上的热汗。
“我应该叫你什么?夏弥?还是耶梦加得?”楚子航和女孩一起走到篮球场的看台边坐下。
“当然是夏弥了,你忘记了我吗?”女孩咧嘴笑着说。
楚子航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
“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吗?”夏弥凑近楚子航的脸颊,两人的距离近到连呼吸都能清晰的听到“还是说,你还想用刀捅我?”
楚子航目光闪烁,往事浮现在他的眼前。
“我……”楚子航低下了头“很想你。”
“嗯,现在我就在你的旁边啊,还有你最喜欢的篮球场,我可以一直陪你在这里打球。”夏弥拍拍楚子航的肩膀,拿起地上的篮球放在楚子航的手中。
“可人终不可以活在幻想中,龙王耶梦加得。”楚子航站了起来,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来了一个超远距离投篮。
篮球入筐,夏弥也站了起来。
“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恩赐咯?”夏弥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冽威严起来。
“或许,我也该认清现实了。”楚子航轻声叹息“夏弥,不过是我记忆中的吉光片羽所拼凑出的虚影。”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那把硬邦邦的钥匙,这是那个名为夏弥的女孩,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最后证明。
“幻影又如何,你不得不承认她填补了你内心深处的空虚。”夏弥的身体陡然变大,朱红色的流光长裙大的能够遮住整个篮球场,腰部以下是庞大的龙躯,而腰部以上才是少女的形象,她赤金色的龙瞳闪着威光,黄金冠冕是如此尊荣华贵,或许这才是耶梦加得的真正形象,睥睨众生的龙王,不可一世的帝女。
楚子航无言以对,耶梦加得说的没有错,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夏弥都在他最为孤独的时候陪在了他的身边。
如果说奥丁夺走了楚子航世界的太阳,那么这最后一缕能够取暖的火苗就是被楚子航自己轻手掐灭的。
“只要你接受现在的一切,我就会将你的女孩还给你。”耶梦加得俯下身子,庞大的龙躯弯曲如弓“你可以在这里过着十分平静的生活,没有龙王,没有屠龙者,只有你,还有你喜欢的女孩。”
耶梦加得忽的消失了,夏弥再次站在了楚子航的身旁,手里还拿着已经插好吸管的奶茶“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呢?”
楚子航没有接过奶茶,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夏弥,时间一长看的夏弥脸颊都有些发烫。
“看什么看,还打不打球了啊。”夏弥干脆转过身去自顾自的喝起奶茶“你要是不打球的话,我就去跳操了。”
可惜楚子航看不到夏弥的正脸,否则他肯定能够发现夏弥的小脸涨的彤红,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不急,再等一会。”
——
空气一片沉寂,楚子航亦或耶梦加得深知奥丁言语的份量,这是一个无人能够拒绝的承诺。
“这可真是一个伟大的计划。”君焰忽然从地面下窜出,凝聚成一条条小火蛇,萦绕在楚子航周围。
奥丁神色微变,楚子航身上正弥漫着与自己相当的龙威。
“你要做傻事吗?耶梦加得。”奥丁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起来,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昆古尼尔。
“与你合作明显是如今最为明智的选择。”楚子航拔出插入地面的双刀,橙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不过,我如何能够信任你?”
“我们可以签订血契,就如当初那样,强者的契约都是用血来书写的。”
“哥哥,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血契吗?你忘记了吗,奥丁的力量你是用什么卑鄙手段得来的。”楚子航退后几步,君焰汹涌澎湃,交融成一只修长的巨蟒游走在楚子航周围。
“不不不,这不一样。”奥丁摇摇头,昆古尼尔闪着雷霆般的光辉“她当时只有这一条路,否则谁也拦不住父亲的怒火。”
“可这并不妨碍我要杀死你。”楚子航微笑着。
“你吞噬了芬里厄,他才是我真正的哥哥,我怎么会和吞噬了芬里厄的家伙结盟呢。”楚子航冷笑着“你说我们会像父亲和大祭司那样,可大祭司的下场你也知道。终有一日,我会不会也成为哥哥的食物呢。”
“你也曾想靠吞噬他来成为海拉。”奥丁的话语中透着嘲讽。
“你觉得我不知道谁阻止了我变成海拉的计划?是你啊,我亲爱的哥哥!但你没有出面,更不用亲自动手,你把情报给了卡塞尔学院那群自命不凡四肢发达的家伙就出发了。”楚子航的蜘蛛切划过地面,留下半凝固的炽红熔岩“能活过诸神黄昏的其实只有你一人吧,其他人不过是你的阶梯,你是我们之中醒来最早的那个,在漫长的岁月中你不仅研究透了人心,还学会了利用人心。”
“我亲爱的妹妹,你的话仍旧如此一针见血。”昆古尼尔发出轰鸣声,闪烁的雷光四溅,天空的乌云深沉的像是要压下来“可惜,你本有机会完成最后的蜕变,只要你狠狠心,破茧而出化为颠覆凡俗的尘世巨蟒,或许还能和我一战之力。”
龙威弥漫在空气中,奥丁的话语仍在飘荡“可惜,有了那无聊的羁绊和情感,你将会出现致命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