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潘金莲想嫁给西门庆了。
非常想。
她的身体想。
她的琵琶想。
她的刺绣想。
自从见了张二官之后,她就更想了。
……
那日,王婆说她患了眼疾,让潘金莲帮忙看茶坊。
半晌,一个眯缝眼、麻子脸的粗鄙汉子进来,手里却拿着一把金川扇,就如一只猴子抢了人用的物件。
麻脸汉子啥也不说,就是盯着潘金莲左看看、右看看。
潘金莲被他弄烦了,扔下茶匙,喝道:“张二麻子,你有完没完,赶紧滚!”
“哎哟,原来金莲姐还记得我啊。”张二官满脸堆笑,本就眯缝的眼睛,几乎看不到眼球了,“我们正好叙叙旧。”
“我跟你有甚旧?”潘金莲道,“若是王婆叫你来相亲的,劝你死了这条心。”
“王婆是想让我娶你,只是我惜命,可不敢。”张二官涎着脸说。
潘金莲美目一翻,道:“在这烦我,一样要你的狗命。”
“金莲姐姐还是这么辣,跟你的容貌一样,一点没变。”张二官搓了搓手,又说,“我来是有正事相商。”
“正事?这么说你是来谢我的了?”
张二官一愣:“因何要谢你?”
“张大户不死,你得不到他的家产,能有今日风光?”
“啧啧,金莲姐姐真是天下第一「克夫」命啊,难怪连那色中饿鬼西门庆都不敢娶你。”
“啧啧,你倒会给叔伯脸上贴金,他算啥「夫」?充其量是个玩物。”
“你那西门大官人算什么?”
潘金莲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张二官,问道:“你三番两次提到西门庆,莫非今日来找的不是我?”
张二官眼里迸发出炽热的光,道:“西门庆是我辈楷模,连打虎英雄都奈何他不得,我对大官人唯有一个「服」字。”
“你服他,便去找他,在这里聒噪甚?”
“可西门庆服的是金莲姐姐你啊!”
“你这泼皮,大官人怎的会服一个弱女子?”
“西门庆看中的女子,哪怕是勾栏里的婊子,都会娶回家,二房李娇儿、三房卓丢儿就是这么过门的。可偏偏对你,吃干抹净,硬是没敢往家里娶。”
潘金莲美目一眨,用略带调侃的口吻说:“我与西门庆并未行那苟且之事,你相信吗?”
张二官眼睛一亮,忙道:“别人不信,我张懋德确信无疑!”
潘金莲倒觉得稀奇了,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金莲姐姐是何等人物!敢指着我叔伯的棺材喝骂,敢穿着艳服出殡,区区偷个情、通个奸,何须遮掩?”
潘金莲第一次正视那张麻脸,没料到这个腌臜货,竟然真的略懂自己!
张二官接着问:“是姐姐不从?还是官人不要?”
美妇人柳眉倒竖,喝道:“你这泼皮,说甚呢?赶紧滚开去。”
张二官恍然大悟,啧啧几声,边走边说:“西门庆竟然扛得住金莲姐姐的魅惑,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张二官走后,潘金莲一脸肃然,这个张麻子不简单。
自那以后,张二官隔三差五就去找潘金莲,死皮赖脸缠着她,表达对西门庆的敬仰之情。
真可谓“寡妇门前是非多,痴汉频频来撒泼”。
张二官虽说烦人,却也提醒了潘金莲,一个风流俏寡妇在这个浊世很难独善其身。
现如今,也许是西门庆余威犹存,觊觎者还躲在暗处,保不齐哪天……
既然二叔已经没指望了,那么——
潘金莲,要嫁就嫁西门庆!
……
潘金莲的还在起心动念的时候,有人已经付诸行动了。
“官人,快快娶了奴吧,奴一天也等不了了。”着素服、戴孝髻的李瓶儿,泪眼婆娑,痴望着东方不败,“每日一闭眼,那个冤死鬼就好像要来找我。”
“瓶儿,别着急。”东方不败说,“等你服孝日满了,就娶你过门。”
“官人也怕闲言碎语么?”
东方不败委实有些难以开口,他当然不怕闲言碎语,但吴月娘对此提出了严重警告。
花太监死,立马收了他的房子;花子虚死,没几日就娶了他的老婆。
任谁都能看出来,其中必有猫腻。
当然,这些都不能左右东方不败的决定,真正让他踟蹰的其实是两件事。
其一、亲家陈洪来信说,东京形势不妙,花太监之死或有牵连;
这让东方不败再次升起了无力感,面对庞大的国家机器,他这个修为全废、部下尽失的日月神教教主似乎也没有办法。
其二、娶过门之后呢?像孟玉楼一样,丢在家里守活寡吗?
如今李瓶儿的大部分财产已经到手,东方不败是觉得,她没必要把自己也搭上。
李瓶儿见东方不败为难的样子,也知道现在就过门,有些操之过急。
她轻轻抱住东方不败的胳膊,柔声说道:“官人,要不,你先……”话未说完,红霞飞起,映衬着白色孝服,显得妖艳异常。
每每与这几个女子相处,东方不败最怕的就是这事——“西门庆”很想要,“东方不败”想要又不想要。
“瓶儿,这是灵堂……”
李瓶儿咬着嘴唇,轻轻点头,说道:“希望官人不要因此视奴为淫妇。”
东方不败抚摸她的头,李瓶儿顺势靠在他胸前,说道:“自奴十六岁出嫁,七年来,没有过过一天正常的夫妻生活。
“在梁中书府,奴与丈夫欢好,却如偷情一般。
“外人都说梁中书惧内,奴却知他是故意的。常言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他最喜这般又偷又妾。
“把打死的妾婢做花肥,也是他的主意。表面上,他抹着眼泪一副悲悯的样子,可是底下却兴奋异常。
“嫁到花家,奴活得既像个荡妇,又似个黄花闺女。
“花叔父百般玩弄,一方面,把奴折磨得很痛苦,另一方面,又生生挑起了奴的心思。
“官人,奴也是个正常人,如今刚得解脱,实是一时情难自已。”
听着李瓶儿说着极为隐私的心里话,东方不败无法感同身受,只能拥着她,看着灵堂里面白幡招摇,琉璃灯跳跃。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似乎一直都在灵堂里打转,卓丢儿、武大、花太监,如今又是花子虚。
以及——
又一个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