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深知“好汤要用文火熬”的道理,明知两人都迫切要见对方,却又故意捱了几日。
这天,武大一出门,王婆又从后门把潘金莲领到茶坊做寿衣,一直到午间,她就弄了些酒食与金莲吃喝。
席间,潘金莲兴致缺缺,让王婆瞅准了,便道:“娘子,西门大官人最近刚死了个小妾,前些天忙着丧事,不得空哦。”
潘金莲脸色一暗,嘴里却道:“不碍事,可见大官人也是个体己之人,干娘记在心上就行。”
“光我记在心上可不行,你可知他的来历?”王婆打算在这事上再多加些保险。
“奴深居简出,若非那日风作怪,恐怕连面也不曾见得,如何知晓?”
“他是本县大财主,家中钱过北斗,米烂成仓。黄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是珠,白的是宝。也有犀牛头上角,大象口中牙……”
潘金莲轻笑一声,道:“干娘说这些做甚,见过官人再做计较了。”
王婆见火候差不多,又给她斟了一杯酒,话锋一转,说:“那小妾昨日已经出殡,我估摸着明日可与你一会。”
不知是不是吃酒的缘故,潘金莲面色泛红,低声道:“劳烦干娘多费些心思了。”
王婆仿佛看到她脸上溢出银子来,笑道:“那就且按明日先做安排。”
潘金莲又道:“不知官人对于妆容衣裳,可有甚忌讳?”
王婆暗骂,这个骚浪蹄子,就在寻思“女为悦己者容”了,嘴里恭维道:“娘子虽出身平平,却着实有教养。那西门大官人也是气度不凡,并无忌讳,你只管穿男人喜欢的衣裳便可。”
潘金莲心思聪慧,明白其中话外之意,脸上愈发红润,当下连饮了数杯。
待回到家里,武大恰好收摊,见潘金莲面色泛红,就问:“你去哪里了?”
潘金莲说:“为隔壁王婆做寿衣,中午吃了些酒食才回。”
武大为人厚道,便说:“都是街坊邻居,帮个忙自己回来吃就行,不要让婆子破费了,你明日里带些银两,买点酒食过去回礼。”
“她若是不依,你就把布料拿回家里做。”
潘金莲闻言,喜上眉梢,忙张罗着让武大好生休息,自己喜孜孜地去厨房为他准备吃食了。
憨憨的武大见贤妻如此,有些愧疚:这些日子,是不是把她看得过紧了?
真是个——
婆子牢笼设计深,大郎愚鲁不知音;
带钱买酒酬奸诈,却把婆娘自送人。
第二日,武大前脚刚出门,潘金莲就开始对着铜镜拾掇起来。
她本欲浓妆艳抹,再穿上半遮半露的风情装,但一想到此人与武松相似的体格容貌,怕脾性也有些近似,不敢太过出格。
于是,潘金莲细心把头发盘得高高,然后插簪、贴花,可谓“叠翠”,脸上却只是略施粉黛;上身选了普通的白布衫儿,却配了桃红裙子和蓝比甲。
待进了茶坊里,王婆一见,也不由得心里暗赞:好个聪慧的娘子,一身打扮素雅却不失妩媚,既有妇人之熟,又含少女之涩。
两人心照不宣,坐下来手里忙着针线活,心思却飞到天外去了。
……
这几日,东方不败确实被卓丢儿的丧事烦了心,心里挂念着与潘金莲相会,又不好催促,只能在等王婆来信的同时,练练《葵花宝典》,熟悉一下西门庆及清河县的人和事。
这天终于等到信,他特意选了一套颇有些艳丽的衣帽,手拿一把洒金川扇儿,临行前又多带了几两银子在身上,径直去往紫石街。
到了茶坊门口,东方不败叫道:“王婆子,怎么几日不见消息了?”
“来了。”王婆低声对潘金莲说道,然后忙起身去迎,嘴里应着话,“是西门大官人吗?老身这就来了。”
两人眼神一交汇,便知事情妥了,王婆假意高声说道:“官人,来得正好,随我进屋里去看一看。”说罢,拖着东方不败的袖子进了房门。
潘金莲听到那声“王婆子”,心里就扑通乱跳:这官人恁的豪爽,言辞毫不拘泥于礼仪,端的是条好汉,就如二叔一般。
待东方不败进了门,潘金莲迅速偷瞄了一眼,又忙低下头,继续手里的针线活,心下却在暗暗比较:那身架和眉眼确有六七分跟二叔相似,虽少了二叔的英气,却多了几分贵气。
王婆介绍道:“这便是施舍老身衣料的西门大官人。”
东方不败进门后,就直勾勾地盯着美妇人,想要从中找到杨莲亭的影子。
半晌,他有些失望,莲弟是一个虬髯大汉,粗犷威武,与这娇小的娘子比,实在是天壤之别。
王婆见东方不败一副痴样,愈发得意,扯着他的手臂落座,说道:“大官人,这位是武家娘子,名唤潘金莲,心灵手巧,正在帮老身做衣裳。”
听得王婆的介绍,潘金莲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见东方不败毫不掩饰的眼神,顿时粉面生春:这官人好生直接,这叫奴如何自处。
东方不败犹不死心,试探着叫了一声:“莲弟?”
潘金莲:“……”
王婆:“……”
眼见情形不对,王婆立即满脸堆笑道:“大官人,武家娘子只是不小心砸到了你的头,怎的恁小气,倒取笑起她来了。”
潘金莲自幼被调教过,又生性风流,知道男人多少会有些怪癖,是以她心里反有些窃喜:这西门官人看着雄壮,难道在房中却是甘愿被“骑”?
想到这,潘金莲脸上春色更盛,起身道了个万福,说:“那日奴家误冲撞了官人,休怪!”
见这妇人确确实实是一个美娇娘,东方不败的脸耷拉下来。
一直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王婆,暗叫不妙,她实在不懂到底哪里出了岔子,犯了这位爷的冲,难不成他对卓丢儿是有真情?
王婆急中生智,拿起潘金莲手里的衣裳,道:“大官人啊,多亏了武家娘子出手,才没辱没你这上等布料。”
“你看这步机似的针线,缝得又密又好,整个清河县没有比她更手巧的了。大官人,你且过来看看。”
一句话,让东方不败回到了为杨莲亭刺绣的日子,郎情妾意,柔情似水,比之打打杀杀的江湖,那才是人生妙谛。
一念及此,东方不败面色缓和了许多,拿起衣服细细看了一番,捻起兰花指,说:“确实是好手段,只是这几针失了水准。
潘金莲:“……”
王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