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意识碎片铺天盖地地涌进他的脑内,一瞬间就将他的整个意识吞没。
混沌。混沌。混沌。混沌。混沌。混沌。混沌。混沌。
词语无法形成句,思考也不能连成线。青年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读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茫茫的一片白。他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明晰——
纯白色的修道院中,一道黑色的背影迎风而立。
白色的世界将梦君包裹,周遭的景色似乎有些陌生,又多少有些熟悉。
当那道背影出现的一刻,梦君的眼睛就已无法移开。
理性提醒梦君,这里只是一个虚假的不能再虚假的幻境。但尽管这样,他还是渴望能够再有一次与他相见的机会。
哪怕只是告别。
梦君迈出了脚步。
两人相距也就二三十米的距离,梦君却感觉这二三十米比任何距离都要遥远。梦君的脚步无比沉重,腿里像是灌了铅。
黑衣人依旧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梦君终于来到了他的背后。梦君的呼吸都颤抖了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忽然,黑衣人转过了身子,看向了梦君。
“好久不见,君儿。”梦秦温柔地笑了。
“三……三叔……”
词句卡在喉咙口,努力形成话语。眼前的身影如此熟悉,仿佛依旧的昨日,仿佛他从未离开。
“变化真大啊,君儿。”梦秦笑道。
梦君用力摇了摇头,说道:“三叔……你一点都没变。”
梦秦笑道:“是吗?那我还挺开心的。”
梦君咬紧了嘴唇,说道:“这只是一段意识的残影,对吗……?”
“是吧,至少这里的时间是不会流动的。”
梦秦笑道,“至少,咱叔侄俩还能像这样对话。对不起啊,君儿。我没能陪伴在你身边。”
梦君内疚地说道:“不,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十年前,如果我能早点去支援你,如果我能更快一点,如果我能更强一点……”
梦秦拍了拍梦君的肩膀,说道:“我都说了多少遍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死了就死了,多大点事。没有哪个猎魔人会死于安乐。”
梦君低下头,说道:“三叔,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至少,能以这样的形式向你好好告别。”
“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些破事了,聊点开心的。十年没见了,也不说点好话。”
梦秦搂住梦君的肩膀,笑道,“走,陪我散散步。反正这里的时间是不会流动的。”
梦君点了点头,说道:“好。让我陪你走多久都可以。”
梦秦打了个响指,周围的景色随之变化。纯白色的修道院被染上了鲜艳的色彩,梦君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梦君问道:“换滤镜了?”
梦秦笑道:“单纯地改变了一下色彩而已。这里是我的记忆,在修道院当了那么多年老师,我可把修道院的每一个角落都记得一清二楚。”
梦君无奈地说道:“还得是你。现在修道院已经变成我的地盘了,我也不敢说能把每一个角落都记下来。”
“我知道。你早就应该这么搞了,就当提前熟悉一下业务。”梦秦说道。
梦君一脸懵逼:“等等,你都知道?”
“当然。”
梦秦笑道,“我从未离开你,君儿。我只是以另一种方式见证了你的成长罢了。”
“这样啊……”梦君呆呆地说道。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梦秦用胳膊肘碰了碰梦君,问道:“带烟了没?”
“当然带了,给。”梦君摸出一盒白将,递给了梦秦。
“还是你小子懂我。”
梦秦嘿嘿一笑,把烟塞进嘴里。随后,他食指和大拇指一搓,搓出了一个小小的圣焰火苗,点上了烟。梦君也拿圣焰给自己点上了烟。
梦秦满意地吐了个烟圈,笑道:“哈哈哈,还是圣焰点烟味道最正!”
梦君感慨道:“小时候我学你拿圣焰点烟,没少被维瑟米尔伯伯骂。”
梦秦笑道:“严师才能出高徒嘛。维瑟米尔那老头子虽然老了,但是教人的技术还是跟以为一样好。”
谈话间,两人来到了教学楼前的广场上。
梦秦捏了捏拳头,笑道:“他娘的,突然有点手痒痒了。君儿,陪我活动活动筋骨,怎么样?”
“现在就来?”
梦君笑道,“我怕你输了没面子。”
梦秦骂道:“臭小子,又欠揍了是吧?今天我高低跟你比划比划!”
说罢,两人便拉开了距离。猎魔人生性好斗,对于猎魔人来说,比武可以说是增进感情的主要手段。
梦秦伸手一握,佩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现实中的梦秦之剑已经被送给了梦江,但是在梦秦的心中世界里,他可以随便改变任何事情。
梦秦剑指梦君,说道:“在这个空间里,我们两个人都是不灭的。所以,用出你的全力,不用害怕误伤。让我看看现在的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如你所愿!”梦君也拔出了湛卢,右手顺手握剑,左手在后,摆出了仙人指路的架势。
“来的好!”
梦秦大笑一声,闪现来到了梦君面前!
锵!
梦秦一个右劈剑,被梦君轻松拦下。梦秦速度极快,立刻变招,连续三道刺剑。梦君实在是太了解梦秦的招式了,尽数拦了下来。
“进步很大,但是还不够!”
梦秦继续压制着梦君,把梦君一步步地向后逼去。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梦秦极为擅长利用速度来压制对手。梦君的力气极大,但是打不中对方的话,力气再大也是白扯。
平常的话,梦君都是利用狂风暴雨的攻势来迅速摧毁对方。但是面对梦秦,这么整肯定不行了。梦君果断采取守势,从防守中寻找反败为胜的机会。
梦秦突然转变剑式,双手握剑,一记狠辣的下劈斩向了梦君。梦君不慌不忙,横剑格挡。这一次,梦君抓住机会,一招墨燕点水砍向了梦秦!
梦秦立刻挥剑防守,挡下了这凌厉的一击。脱离被动之后,梦君迅速发起了攻势。靠着强大的肌肉力量,梦秦招架了一阵子之后,胳膊便酸痛了起来。
梦君乘胜追击,一剑撩向了梦秦下盘。梦秦的反应速度简直跟猛兽一样,直接一个大跳躲过了这一击。与此同时,梦秦在空中猛然出剑,一剑刺向了梦君持剑的右手,向把他缴械!
感知到危险的一瞬间,断光腕甲瞬间出现在了梦君的手臂上。一声金石相撞的脆响之后,梦秦的剑便被弹开了。
梦秦有些意外:“魂钢制造的腕甲?这是诸神座的武器吗?”
梦君笑道:“是啊,你的诸神座计划我一直在进行着。”
“哈,看了我已经out了。”
梦秦侧步上前,一剑刺向梦君腹部。梦君也不是吃素的,侧身闪开,顺势来了个青龙回首,一剑刺向了梦秦的咽喉!
梦秦微微一笑,一个后仰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剑,顺势后空翻,与梦君拉开距离。梦君不依不饶,直接闪现了过来,一个狠辣的横劈想要直接绝杀梦秦。
但是梦君没想到,自己的冒进恰恰中了梦秦的圈套。只见梦秦纵身一跃,在半空中向前一仰,整个人的姿态犹如飞渡大江的孤舟。下一瞬间,梦秦一剑砍中了梦君的前胸!
太虚剑法·横江飞渡!
这一剑本可以直接一剑封喉的,但是梦秦留手了,改变剑势划破了梦君的前胸。
叮!
又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梦秦的胳膊被震得生疼。
梦君胸前的衣服被切碎,露出了藏在里面的金色锁子甲。刚才正是神御胸甲为梦君挡下了这一剑。
梦秦顿时瞪大了眼睛:“还有糕手?”
梦君收起长剑,说道:“护腕,护腿,胸甲全都有。”
梦秦仔细地端详着梦君的全套装备,感慨道:“我真的没想到你能把诸神座进行到这种程度。你是我的骄傲,君儿。”
刚才梦秦留手了,点到为止。所以梦君便理所当然地投降了。
梦秦活动了活动酸痛的肩膀,笑道:“你小子,进步实在是太快了。现在,我已经不敢说自己可以稳赢你了。”
梦君吐了吐舌头:“你比我大一千多岁,能输就怪了。”
“后生可畏,你可别不服。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你就明白了。”
梦秦抬起头来,笑道,“再陪我走一段路吧,君儿。”
梦君点了点头,说道:“我说过,陪你走多久都可以。”
叔侄二人继续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