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舟扬帆江浪阔，长江东逝渡飞龙。
出了三汊河便入扬子江，江水滔滔，风起云涌，船队乘风顺水一路东进。
水手嚷着号子，整齐的划着船桨，所有人都在忙碌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甲板上的朱柏，悠闲的坐在太师椅上，用手抵着下巴，望着已过的千重山，轻声长叹。
“这几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三年多的时间，他以运货为理由，不断的修缮这条水路，加深江底的深度，拓展江面。
用火烧、黑火药炸的方式，将这条水域内的暗礁全部清理干净，又清理了一部分流域将近两层的淤泥，加深了江底的深度，这才让如今的船队如此畅通无阻。
这样的大工程，惊动了远在应天的朱元璋，当即他便传旨呵斥。
可早前朱柏找到了朱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加上每年一成的利润。
这位好大哥，便为他说了好话。
“十二弟治理长江，看似为了商贾之利，然则却造福两岸百姓，自古以来治理水利皆是福泽万民，功在千秋之事，父皇怎能怪罪，当嘉奖才是。”
做大哥的都这么支持了，他这个做爹的，自然也就不好说什么，只好下旨褒奖一番。
“好大哥啊…”
想到朱标，朱柏长叹了口气。
他若活着，这一次出海势必会推迟几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匆匆忙忙。
按照他最开始的构想，以福建沿海为基地，小琉球、安南为近海补给口，先按照郑和下西洋的路线走一遍，然后再来一次环球大航海。
让大明清楚的认识到这个世界有多大。
到时候全力发展水军，用十年多的时间，打造坚船利炮，最后一鼓作气登陆欧罗巴。
可惜了，历史还是按照原先的轨迹，好大哥去世了。
“殿下。”
吴妙语忽然伸手过来，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朱柏闻声回头，只见吴妙语一双美眸望着他，红唇微微上扬。
“先太子一定会庇佑我们的。”
她方才端茶走来，见朱柏念着朱标，以为他在怀思。
朱柏没有解释，轻轻的抚了抚她嫩滑如皋的手，对小媳妇他心里还是有愧的。
如花似玉的她，以后要陪自己受苦了。
朱柏一开始是想让吴妙语留在荆州的，无论如何朱元璋也不可能会为难自己的儿媳妇。
但是吴妙语却不愿意。
“能陪在殿下身旁，即便是风餐露宿又如何呢，难不成殿下是想避开妾身纳侧妃？如此，那妾身就不耽误殿下，自行找个庵子待着好了。”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知道朱柏不舍，可她又怎么舍得和自己的夫君分隔那么久。
“以后只怕是要辛苦你了。”
“才不是呢，能陪在殿下身旁，妾身觉得不辛苦。”
吴妙语青葱细指放在朱柏的手掌中，光滑柔软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的揉了几下。
酥酥痒痒的，让吴妙语心中生起了羞涩，小脸一红，宛如熟透的蜜桃。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她如此，朱柏心中更怜惜了。
这个时代的大海可没有什么浪漫，风餐露宿不说，时不时还要面对巨大的风浪，以及诡谲的暴风雨。
飞剪帆船在海上的速度是快，可是稳定性还是不如福船、广船。
朱柏原先也是打算用福船出海，但是现在的长江水域根本通行不了那么大的船，而在沿海地区造船更行不通，父皇的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
蒋瓛那家伙的眼线，几乎是无孔不入，做事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在荆州的时候，为了防止锦衣卫渗入，朱柏也是用了各种手段，甚至成立了专门服务他的情报组织，取名海东青。
可即便如此，面对蒋瓛所率领的锦衣卫，朱柏依旧小心翼翼。
洪武二十年，便宜父皇取缔了锦衣卫的审讯权，关闭了诏狱。
蒋瓛便一直想要机会恢复锦衣卫的特权，他就是看穿了便宜父皇的心思，才一手炮制了蓝玉案，但因此他也被赐死。
不过这一世，因为朱柏，历史出现了拐角，蓝玉案肯定是没有了。
那蒋瓛也不知会去找哪个倒霉的家伙。
……
午时的阳光落在琉璃瓦上，泛起耀眼光芒。
从奉天门进入，宽阔的广场一览无余，内侍和宫女小心翼翼低着头，自顾自的扫洗着。
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就连呼吸都格外的轻。
汉白玉铺垫的中央大道，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着鲜红飞鱼服，面色焦急的男子，从大道右侧向着谨身殿方向而去。
看到来人，四周的内侍和宫女把头低的更深了。
这大魔头，怎地今日突然进宫？
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来到谨身殿外。
“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有要事觐见陛下！”
谨身殿大门紧闭着，除了昨日皇帝召集了诸王外，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开启。
蒋瓛半跪在地，拱手抱拳，低头求见。
没多久，谨身殿的大门突然打开。
大殿内，又是一夜未眠的朱元璋抬眸望去。
“进来！”
“诺！”
蒋瓛起身，快步的走了进去，在大殿中恭敬的向朱元璋行礼叩拜。
朱元璋见他进来时，疲惫的脸色沉了沉。
虽然这些年明面上他削弱了锦衣卫的权利，但暗地里他对锦衣卫做的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诸王入京后，他更是默许蒋瓛在暗中监视诸王行踪。
“启禀陛下，微臣收到锦衣卫密报，今日拂晓湘王从定淮门离去，随后在三汊河码头乘船离开应天。”
朱元璋端起茶水的动作突然停滞，眼睛瞪的滚圆直直的朝蒋瓛盯去。
被猛虎盯着，即便是熊心豹子胆的人，也会发怵。
蒋瓛连忙低下头，继续禀报：“微臣已去定淮门查探，定淮门守卫百户林通已经证实，另外三汊河湘王所属的商船尽数离去，湘王府内微臣只在偏院地牢中，找到原属京城湘王府的侍卫，其余人等皆不见行踪。”
“这逆子！这逆子！”
愤怒的咆哮声响彻谨身殿内，朱元璋猛然站起，抬手狠狠的砸在面前的桌案上，他瞪着眼眸，怒发冲冠。
“传旨至荆湘沿岸，但凡见到湘王船只尽可拦下，押那逆子赴京，咱倒要问问他意欲何为！”
老朱怒了。
老十二这逆子，昨日哭他大哥因此惊厥过去，今日就敢私自离京！
怎么？他是觉得老子这个做爹的，会为了孙子圈禁他这儿子！
简直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