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了一会，沈柒最后仍选择保持沉默，不提出疑问。
她已有了明确决定，无论这次的事情是不是沈自山所为，她都不会后退，也不会因之妥协。
既然有人编造校园欺凌的谎言针对她，那么就必须要找到反击对方造谣的证据。
沈柒找到了最早指控她的那段视频，发布者是个昵称叫做“葫芦不糊涂“的人。
浏览了一下该用户的个人主页，她发现其IP地址登记在滨海市，注册学校显示为滨海市第一中学。
这是否意味着，揭露自己欺凌的同学很可能是她认识的人？
她第一时间想起了宋昕雨。
因为视频里提及了她在众人面前扇同学耳光的事情，而沈柒唯一一次在学校动武，就是打的宋昕雨。
再加上近期宋昕雨如同蒸发般消失踪影，没再挑衅江柠。
原以为她汲取教训有所收敛，没想到竟然悄无声息地策划大阴谋，在此静待。
真正的恶犬从不多吠！
然而沈柒明白，凭宋昕雨的实力，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这些昂贵的流量费。
唯一的可能就是，宋昕雨和沈自山联手了。
问题是，到底宋昕雨是找上了沈自山，还是沈自山因为想要陷害她而主动联络宋昕雨？
这两种情况的可能性都不太大……
思绪越纠结，头痛越发严重，或许是头痛药的作用快过去了。
手机放到一边，沈柒正准备闭目小憩，忽然电话铃声响。
来电提示让她心突加速——江柠来电了。
她迟疑片刻，未作接听。
很快江柠拨来了第二通，这说明江柠多半已知网上，才会如此焦急。
她按下接听键，江柠急切的声音迅速穿透线路：
“沈柒，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我听说她们在宿舍里讨论你说你今天被打了，你现在人在哪儿？“
江柠极少显得这样惊慌失措，沈柒连忙回应：“我在市医院，但情况稳定，医生说两日后就能出院了，不用担心。”
“你爸派人打了你吗？“
“应该不是他。“
沈柒揉着太阳穴，语气微弱，“我觉得沈自山不会直接下手，八成是想借他人之力来对我下手。”
江柠极度忧虑，“你现在安全吗？要不要我明天休一天假去医院看你？”
“不用。”
沈柒连忙回绝道，“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你还是快抓紧时间复习吧，我真的没什么大碍，或许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确定真的没事吗？我听说现场还挺严重的……出血了。”
沈柒有点无奈，“你就不要听宋昕雨那帮人在那边胡说八道了，其实就是打斗时不慎摔了跤，碰巧撞到脑袋，所以来医院做了进一步观察。”
江柠半信半疑，不断追问详情，终于还是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病室又恢复了宁静。
在沈柒内心深处，耳朵仿佛还在嗡嗡作响，而且头痛似乎更强烈了。
她向杨露借了一张住院记录的照片，随后将其转发给班主任，并请了两天假期。
班主任应该已经了解到网络上的状况，很快答应了请假申请，并表示无需太过于担忧，学校已经在对此事展开调查。
然而沈柒对这并未放在心上，选择联系宁姨，请她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偷偷为沈自山找个临时照看人员。
期末考当天，沈柒如期出现了在校园。
包着纱布的头顶引人注目，当她走进教室时，周围的同学都好奇地注视着。
尽管大家心里都明白，关于沈柒在学校霸凌的说法并不属实，但由于舆论的影响，没有人敢第一个站出来维护她。
况且平日里除江柠外，沈柒并不与其他人多有交流，这时发生了此事，大家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你怎么还来啊，我以为你会直接请考试假的。”
江柠见到沈柒，先是一惊，然后看到她的绷带便又一阵心疼。
沈柒将刚买的三明治扔在江柠桌上，坐到座位上说道：“我本打算请假，但考虑到之前的习题复习，所以又改变了想法。”
“是想要验证自己的成果吗？”
“不想浪费之前熬夜的努力，否则那么多个试卷岂不是白做了？”
沈柒回应道。
江柠沉默了一瞬，她并未深入话题，而是转移视线，盯着沈柒的头部说道：“那你头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柒无所谓地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打斗时失手摔倒磕到头而已。”
“能这样碰巧受伤也是够巧合的。”
江柠似是嘲笑般扬了一下嘴角，然而瞬间，笑容褪去，语气变得严肃，“你以为我是傻瓜吗？这么一下就能磕成这样？”
“这个嘛……”
沈柒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意识到这件事不能继续隐瞒，干脆决定告诉江柠一切，只是略过了提早出院回校应考的部分。
听完这些，江柠惊愕不已，斟酌良久，总结道：“换句话说，这些举动很可能是你父亲设下对付你的计策，目的是让你服软道歉？”
“或许是想让我得到教训，主动低头认错吧。”
沈柒慵懒地倚在桌旁，低沉地说道：“实际上，他对我的态度一贯如是，先是以温和劝导引导，如果不行，他会强硬执行——“
“像是削减零用钱，禁止共餐，深夜把我晾在外面不准回家……这些都是他常有的做法。“
“但只要最后我能主动道歉，他便能当做无事发生，继续维持他那位慈祥的父亲角色。”
“所以他这次的目标也是一样，用这种方法迫使你妥协，放弃那栋房屋的继承权，并同意他和那个阿姨的婚事，对吗？”
江柠小心翼翼地提出假设。
沈柒点头，“也许就是这样，不过他确实有可能只是单纯为了除去我的可能性。”
这一次，沈柒不是开玩笑。
想起那天在沈自山的办公室，当她威胁要有人置她于死地之后，她在沈自山眼神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残酷，这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正如谚语所说：“父了解女甚于女自身”
同样道理，女儿对父亲也是一样。
多年的相处使沈柒明白沈自山是什么样的人。
她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但如果她的存在损害了他的利益，那么他绝不会留手。
沈柒深知，在沈自山的眼里，他首先是企业家，然后才是父亲、丈夫的身份——这种身份划分并非以亲情为准。
...
期末考试很快来临。
临行时，江柠特意对沈柒叮嘱再三：“一旦感到头晕或不适，立即请假回家，别硬撑，懂吗？”
听到这句话，沈柒有些烦，感觉自己很久都没遇到这般琐碎多话的人了。
步入考场，沈柒的位置不再是角落，而是位于教室进门右侧，紧靠墙壁的那个小空间。
“我看来真是与边缘无缘……”
沈柒发现自己的座位总会在考试时处于角落，不由发出苦笑。
她拿起几支笔，找到江柠特意给她带来的瓶装水，仰头喝了一口——可惜水并不冰凉。
无所事事地趴在桌上，望着前方还剩下15分钟考试开始，沈柒决定闭目养神放松一下自己。
也许是最近长时间待在医院让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吧？
突然，一阵敲击声打断她的遐想，她抬起头，眼前站着的是位陌生的男生。
“有事吗？”
她不满地问道。
从他的目光中，她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略带轻蔑的嘲讽态度。
果然，那个男生听完沈柒的问题后，冷笑了一声，毫不掩饰嘲讽之意：“没什么事，只是好奇我们学校近日名声大噪的那位富家大究竟是何许人也……呵，也不怎么样嘛。”
他的言论多少带有些违心，毕竟自小沈柒的容貌就在同龄人中颇为出色。
面对男生的话语，沈柒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随后将头转向一边，靠着手臂调整了姿势，冷漠地说：“既然你看够了，还不赶快离开，别碍着我睡觉。”
不料男生竟粗暴地踢了沈柒的桌子一脚，响声极大，引得考场其他学生都好奇地看向他们。
由于监考老师还没出现，男生此刻显得气势汹汹：“我就是要你睡不了觉，你能拿我怎么样？有种你也像欺负你们班级同学那样欺负我啊？信不信老子捏碎你这个傲娇的小心脏！”
听罢，沈柒从座位上起身，原本想要行动，却又忍耐下来，这是在考场，她不想事态扩大，影响考试。
纵使心里再愤怒，沈柒也只是保持着冷静，目光直视男生，半晌之后嘴角一扬，嗤笑道：“想弄死我的人多了，哪轮得到你？”
“你什么意思？”
男生一脸急切，沈柒却再次坐下倚着椅背，轻松地说道：“意思是你连末考座位都能排在我后头，还在这里耍什么威风？真把自己当回事，你不也太可笑了嘛？”
说完，沈柒立刻重新伏案休息，毫不理睬身后那名男子。
监考老师恰在此时进来，男生只得暂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目光满是怨毒，仿佛饿狼般怒视沈柒，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语文是上午首场考试，沈柒交完试卷后选择趴在桌上休息。
身后似乎有人，她以为又来了找茬的男生，就没太理会。
突然，她的肩头轻被碰了一下，一股清新的薰衣草气息飘过，沈柒睁开眼，就看到江柠手中拿着笔记，脸上带着笑看着她。
沈柒有些惊讶：“你怎么来啦？”
江柠将笔记放到了沈柒桌面上，打开来指着其中一张公式，温和地说：“来找你临时复习，快看看这些物理公式，可能会出现在考题里。”
沈柒本能地感到头疼，但目光却自然而然聚焦在笔记上。“你确定这些都会出现在试卷上吗？”
“可能会涉及这些知识点，说不定背熟后能在大题的第一部分直接运用。”
对于江柠在考试领域的可靠，沈柒毫不怀疑。
即便这些公式前几天她已经看过，她仍然仔细背诵了一遍。
在确认一切平安后，沈柒再次露出那种看似漫不经心的态度，“等着瞧吧，这次我绝对让你进班级前三十。”
“是指年级排名还是班级内部？”
“当然是班级排名。”
江柠稍微顿了一会儿，并没有追问沈柒班上仅有36人的事。
察觉到背后的炽热视线，江柠回首瞥了一眼，目光与早上探访沈柒的那个男生对上了，而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她小声问道：“校内也有其他人在找你麻烦吗？”
沈柒瞥了一眼那男生，后者已经转身和隔壁同学交谈，没有引起注意。“无所谓，校内安装了摄像头，没人真敢动手，只会嘴上抱怨。”
江柠明白沈柒这么说是为了不让她担心，便没再多问。
江柠看了看时间，合起笔记本，叮嘱考试结束后记得一起吃饭，然后匆匆离开。
那个男生一整天都没来找沈柒的麻烦，但路过时总是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显得十分孩子气。
至少在沈柒看来是这样。
放学后，为了防止先前的事重演，江柠跟班主任打了声招呼，称考试期间她将不回寝室住。
班主任了解江柠与沈柒关系不错，不仅未予反对，反邀请江柠照顾好沈柒的心情。
……
“其实不需要这样，真有人，你也插不上手，甚至还可能卷入麻烦中。”
沈柒双手揣进口袋，在路边闲逛，对江柠的话语并未留意，只顾着自言自语。
江柠自然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并没有回应，转而询问：“对了，之前打你的人最后怎样了？”
“我姐露报警处理后，警方很快就找到他们几个，可能会拘留半个月。
医疗费用等都是他们承担，不用担心。”
沈柒说起这件事毫不在意，像是根本没有把它当回事儿。
但实际上，只有沈柒自己知道，她那一刻也恐惧过。
害怕自己的生命就此结束，害怕梦想破灭，更害怕的是……
“嗯？”
江柠看到沈柒复杂的眼神，歪过脑袋表示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万一哪天我没钱了，你会怎么样？”
“你是担忧我负担不起辅导费用吧？”
“是我怕你没钱给你父母汇款，让他们不能继续供你学习。”
沈柒罕见地认真对待这个问题。
江柠一时间愣住，发现她是真的很担忧这个，不由苦笑道：“沈柒，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是什么？”
“我并不依赖你的经济支持才能满足家庭开销，我可以自力更生，你只是为我提供了众多选择中最轻松舒适的一条路罢了。“
沈柒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忽然启齿：“所以你是说，万一有一天我身无分文，你也毫无影响，过得依然自在吗？”
江柠一愣，对于这个问题竟一时语塞。
总觉得沈柒的话有些不合情理，无论是肯定的回答还是否定的回应都有些尴尬。
就在江柠还在纠结的时候，沈柒轻笑了出声：“我看你大概是真的不擅长处理日常事务以外的事情，难道没察觉我在开玩笑吗？”
江柠疑惑地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