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午间,风发回来自己房间时,与二人约定下午两点去看日场比赛。在寝室洗了脸,刷了牙,躺在床上,已一点好些。他不想看电视,觉得休息休息,充足精力,好迎接下午的时光。“还有半个多小时,赶紧睡一下吧!”风发勉强着自己。
将近两点,风发起来关了门,去叫朱侬吉吉。两人还在睡,听敲门声,吉吉爬起来开了。风发进来催促,朱侬挪起靠在床头说,其实不必匆忙,比赛上场起码得到两点半。见如此,风发才耐下心来。
三人出来,仍走来时路。原来从老街走花仁巷去角斗场,比从角斗路方向去近。走在前去的路上,风发就打问起,现在打日场的是些什么人。不想朱侬像忘记了似的对风发说:“风发,你不问,我还真忽略了。告诉你,现在打日场的是一个上海人,他也有一个同伴。两人也在我们三楼住,是305那间。”
“是么,那怎么没看到他们?”风发吃惊着问。
“别说了,两人鬼混得很。”朱侬说着,便展开了他的那套己见。“你不知道,他们昨天打赢了场,就去潇洒、花天酒地。还想把我们也请去,我们岂是与他们同流合污的!风发,以后见了这两人,避开些。”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风发对朱侬的评说,没有表示出态度,便支开了问。
“好像五六天了吧!”吉吉回答。
“哦。”风发应声。
见风发无动于衷,朱侬又说开了。“这人真有些欺软怕硬,他们刚来的那几天,有一个会使峨眉拳的道长,已连胜了三四天了,我们请他上去与那人较量,他却畏畏缩缩,推辞掉了。老道七连胜后,这两天见没什么能耐的人,他才上了台。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他运气好,没碰到高手,还好。否则,他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风发对朱侬说的一切,都听在耳里,没什么表态。这时,见他说罢,才应付了一句:“朱侬,你说的一切,待我看了再说。这人究竟有多好功夫,一见便知。对了,你看出他使的是什么拳?”
“好像是散打吧!”吉吉从旁答话。朱侬也“嗯”了一声。
到了角斗场,已见许多人陆陆续续买票进去。风发这时才看到,在俱乐部大门的围墙角,那里有一间小屋,开着窗,买票的人,就在那个窗口办理。三人排队轮到也买了票,就拿着入场券,从守岗的大门进去了。
俱乐部里人头攒动,远远就看见高起的擂台处在东墙前。风发随着人流挤向台前,还没近边就瞅见了台上的一个人。但见他体态丰腴,相貌堂堂,举止洒脱。因还没有人上台与他较量,他就在台上转动着,一边趾高气扬的向台下嚷嚷。什么“来呀”、“有胆量的上来”,叫嚣着。这时,风发注意到擂台脚下的一侧,放有一张齐腰高的大桌。桌前有一个佝偻的老头守在那里,桌两边分别围着赌徒。风发凑近一看,才发现,桌子上左右两边各号着“A”、“B”字样,字很大,像是用写真纸贴上去的。这时候,有几个挑战的人上场了。他们把手牌号交给那老头,老头随手把它们丢在面前的彩箱里。彩箱很大,就放在桌中间。接下,按次序,由1号先上台比赛。这里的赌徒,便出手押注。有人买A,有人买B。上台的人,与对手交手前,他的背部也贴上了号牌。风发一看,那上海人背上是A,1号者则是B。往下,毋庸多说,两人比试开了。这个下午,上海人迎战了三个,他都轻易取胜。凡是买B的赌徒,都输的一败涂地。赌赢的人,
从主管老头那里得到分成,战胜者呢,在抽取了十分之一的扣头后,余下的全成了他的战利品了。在这里,为了明白起见,还应该向读者交代一事。这事尽管不是经常发生,但难免有时候也碰到。那就是,有时候在碰上单押(即偏押,或全押注A,或全押注B)时,赌博就无法进行下去。那么,比赛将进不进行呢?也许人们感到没有意义了,也不,这要看比赛的双方愿不愿意。拿挑战一方来说,他要是想成为七连胜,他就会主动上台,除非他是个窝囊废,不战而退。像这样的情况,一般很少出现。因此,发生单押时,大多数情形下,还是会继续比赛的。只是没有了赢利而已。而大多数赌徒,都有着一种盲从心理,他们既然前来,也得冒险一试。这样,一般情况下,都会正常对押(区别于单押而言)的。
连捷两天,上海人更加得意扬扬了。他与他的同伴出来时,风发就主动上前去搭讪。
“嗨,功夫不错哦!”风发拦在两人前头出其不意赞了一句。他的举动,也让朱侬吉吉凑上前来。风发此时把朱侬的提醒,忘得一干二净。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一意要结交两人。
“你是什么人?”裘高下意识的问道。见了还有熟悉的房客,便猜到了几分。只是昨天晚上邀请人家,人家不给脸,此时见了,也不想打问他们。
“我呢,跟他们认识,刚今天来,也住在祥和宾馆。”风发自我辩解道,“听说,你们是上海的?”
“不错,阁下是哪里人士?”与裘高在一起的叫林志,他对答道。此人个子不高,有一股冲劲。
“我是浙江台州的,请问两人贵姓!”风发婉转道。
裘高与林志把名字说了,风发也把自己的尊姓大名相告。完后,两人想叫上风发去逛逛。说没事做,去花街蹓蹓呗。风发觉得已背弃了朱侬他们的嘱咐,如果再目中无人,随之而去。就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因此,推辞了说,你们去玩好了。这样,及同行了一阵后,便与这二人分开了。
虽然没事可做,那就吃了晚饭回去吧。于是三人一道去了那家快餐店。在用餐的过程中,风发又听朱侬说起的一些事,才让他进一步了解那两个上海人。原来在本地的花街,是一处吃喝玩乐的地方。朱侬对风发说,就是那条潭心路过去不远。“这花街是一整条美食街,有许多排档和酒店。这也没什么,只是那里还有一条花弄里。你道这花弄里是什么玩意儿?
我告诉你,那里一整条弄,不是开着棋牌室,就是敲背店。凡是这里的本地人,还是来俱乐部娱乐的人,只要有钱,又爱享乐,就像苍蝇闻着香味,去那里泡去。风发,现在你明白了我的意思了吧,那裘高与林志,便是那拨人。你独身一人在外,与人交结,少去上当。我是为你好(叫你不要听他们的撩拨,躲开),全都是为你的安全着想。”朱侬的一番话,风发心里想到:“他太为我提心吊胆了,我又不赌,又不嫖,即便跟随他们,又怎奈何于我!”于是故意像听从了劝告的样子说:“朱侬,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随他们胡作非为的。”
吃罢饭,各自结了账后,三人就回宾馆了。路上,风发问朱侬和吉吉,晚上还去不去。没想,朱侬说:“也没啥看的,要去,你自个去吧。”见如此,风发乐得自思:“也好,我晚上再去拜见一下俱乐部里的人。”
夜场的人还真没看日场的人多。风发凭票进去后,看到里面稀稀疏疏的几个人,才信了朱侬说的,所言不虚。其实风发不知道,夜场之所以这样冷淡,最主要的是没有了赌徒之故。大多数的人都有这样的一种心理倾向:认为与馆内的人打,无疑是鸡蛋去碰石头!而事实也是,功夫能有铁胖子和倪二的,也实在难寻。俱乐部里的这两个人,掌管着夜场的大多数时光。只有在星期六晚上的卫冕交战,才由馆里的另一位主角蚩勇上场。然而这一夜就不同寻常了,不但观众闻风而来,前来赌博的人也骤然剧增。因此,到了那一夜,就像逢年过节一样,俱乐部里可谓人声鼎沸、闹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