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范闲觉得天都快要塌了。
到了现在,他还要不要为自己的挚友、亲朋、人生知己滕子京报仇雪恨呢?
“大人,大人。”
王启年见了,连忙扶着范闲。
怕他摔倒在地。
范闲回过神来,眼中竟闪过一道庆幸之意,还有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感激。
幸好!
长公主李云睿已经死了,否则他是真真切切陷入了这两难之地。
“大人,没事吧?”
王启年关心着。
范闲摇了摇头,拿起手中方才紧紧抓住的竹简,再次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的比之前还要真切不少。
杀死滕子京的幕后真凶,正是长公主李云睿。
可问题!
私通敌国,卖国为财。
这件国之大事,其中竟还有另外一个参与者,正是方才前不久在鉴察院和他范闲刚刚有过一面之缘的李承泽。
当朝的二皇子李承泽。
“怪不得。”
灵光一闪,范闲恍然明白了什么。
他面上泛起苦笑,迎着王启年疑惑不解的目光缓缓说道:“有了这些证据,恐怕在这京都之中嫌疑最大的二皇子李承泽,如今反倒成了嫌疑最少的。
有了这些证据,咱们这位二皇子殿下虽是通敌卖国,可偏偏与眼下的这番惊涛骇浪,没有半分关系。”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而是……
王启年瞳孔一缩:“此事竟涉及到皇子。”
王启年心惊肉跳。
虽早已做好了此案涉及皇家之人的准备,但当真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如此曲折。
目前排除了二皇子李承泽的嫌疑,那么在皇家之人之内嫌疑最大的。
原本嫌疑最小的,当朝太子李承乾。
国之储君。
想到这里,王启年有着说不出的惊讶:“难不成我们接下来还真要查这位太子殿下?”
王启年着实不敢相信。
“大人。”
王启年急切了一句,言语间有些缓和的语气。
可换回来的只是范闲的一句谚语:“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王启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范闲在长公主府上的发现,不多时便已传遍了京都各方。
李承泽门下的那些势力,朝臣门客各自松了口气。
反观太子李承乾这一边。
“怎么会,本太子会亲手杀害自己最亲的姑姑?”
李承乾只觉得可笑。
可再进一步了解到证据,李承乾的面色微微阴沉,但表情却居然没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真相只有一个。
他原本便就知晓自家这位好姑姑,庆国的长公主同他那位好二哥,也就是李承泽有着关系。
有着交易,只不过表面装作不知罢了。
“二哥。”
到了此时,李承乾总算是有了些思路。
他双眸微凝,眯着笑眼,缓缓言语,“姑姑该不会是你杀的吧?”
这话是当朝太子李承乾来到李承泽的府上,专门对他亲自开的口。
李承泽住的不是太子府,也不是皇宫大殿。
他要的是一个舒适自在,所以这房屋风格也就显得跟朝臣有些相似,金丝楠木料子的椅子,还有房间附近处处都显低调的橙色装扮。
无不显出他为人的心性品格。
“太子殿下怎好这般冤枉人?”
李承泽继续装无辜,“我岂会杀害亲族,殿下实在是说笑了。”
李承泽摇着头,手中拿着鱼食。
赤着脚,李承泽在木板走廊上四处游走,走到案桌前吃起葡萄这种新鲜水果,此时也依旧显得如往常一般没心没肺。
“二哥,还真是好手段。”
李承乾望着李承泽背影,几乎已经认定了他才是真正的幕后真凶。
可李承泽不承认,哪怕他是太子也照样没法子。
“二哥,这是想杀我呀?”
李承乾摊牌。
李承泽吃着葡萄美滋滋。
既然面前的李承乾话都说到这份上,李承泽也表露出他的几分深意。
“太子殿下,十三岁那年,不就是殿下将我这个二哥丢到那宫里面的枯井,然后叫天不灵叫地不灵,活活等死吗?”
此话一出。
李承乾猛的抬头,目光朝前望去,刚好迎上李承泽此刻举着紫色葡萄,高挑着下巴,斜撇着眼睛的目光,同样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承泽笑容诡异,其中又透着得意,分明就是在说:长公主李云睿死了,下一个就该轮到你这位太子殿下。
“二哥,你敢杀当朝太子?”
李承乾把这话说出。
下一秒!
他觉得可笑。
自家这位二哥如今已然杀了长公主,杀了一个皇家之人,那么再杀一个,岂不是显得稀松平常?
万事开头难。
这头一开,后面的事情自然也就随之而来,水到渠成。
一时间,李承乾有些慌了。
他目前!
身处李承泽的府上。
即便他前来时,带了一些门客手下,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终归是李承泽的地盘。
若李承泽此刻动手,他李承乾岂能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