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后堂，申屠慧坐在席上，喝了一口水，长叹一声。
陆康也是一言不发。只是翻来覆去查看手中的审问记录。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徐家是被人盯上了。与山越人私下交易精铁，这个罪名只要坐实，徐家扒层皮是肯定的。
山越人是谁啊？那可是山贼啊！那可是朝廷点名剿除的山贼啊！谁敢和这样的山贼沾染关系？不要说朝廷不会放任不管，便是扬州这些世家，也不会放过徐家。徐家即便打死不认与山越人的暗中往来，可这人赃俱获，想要摆脱这个罪名，并不容易。除非……徐家拿出铁证，自家与山越人并无任何勾连之处。
证明和某人某事有关，只要一个证据就足够了。证明自己和某人某事无关？这在很多时候都是强人所难。那必须得拿出非常充分的证据。这本身便是矛盾的。既与某人某事无关，又如何拿出证据？
申屠慧一时之间不禁苦笑不已。想想，便是聪明如周道，怕也是无可奈何吧？
嗯？周子臻呢？这小子哪去了？这么重要的事，竟然溜了？
周道此时，正在徐家的铺子里。刚才听到那商贩说出输送精铁的数目，顿时便有了主意，这才来到徐家。
徐家所有售出的账目，都有详细记载。徐瀚取出一卷账目，递给周道。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刚才周道匆匆赶来，和他说了此事，不由心中一沉。正准备分辨，周道却让他拿出昨日售出铁锭的记录。
一行一行的仔细查看下来后，周道指着其中一行，问道：“徐叔，这个张煦是谁？”
徐瀚一看，随即答道：“此乃寿春城张家之人。”
寿春城张家，也是一锻造世家，原来和徐家并无生意往来，只是最近听说庐江徐家出产的精铁，才远道而来，进了一批货。
“这么说来，你与寿春张家之人并不相识？”
徐瀚摇摇头：“我徐家精铁，向来只庐江一郡售卖。至于淮南郡。最多不过南部一些地方稍有往来。那寿春……平素全无关系。寿春张家吾亦只是听人说起，却并不相识。”
周道闻言，心下了然。但仍低声和徐瀚吩咐了几句，这才告辞而去。
回到郡守府，见陆康和申屠慧正大眼瞪小眼，有些好笑，见礼之后，才道：“元聪先生，你这里尽快着人快马去北门，问下值守之人，昨日是否有寿春张家运送精铁出城。”
申屠慧和陆康听到周道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很明显，周道这是从那张家武师“缴获”的八十三担精铁来源处着手。
很快，昨日北门值守之人有消息传来，昨日确有十多辆大车出城，其路引主人便是寿春张家。因十多辆大车太过醒目，值守兵士记得颇为清楚。不过他们只知道车里所载为精铁，具体数目不详。
“再次提审那商贩吧。”周道对申屠慧道。这种事，申屠慧已经够了，不用再麻烦老师了。
“切不可徇私！”陆康严厉吩咐道。便自顾自回了内院。周道和申屠慧两人，他还是很放心的。
商贩没想到不过一个时辰不到便重新被提审，心中打鼓。此时身上的绳索已经解除，双手却似乎不知道放在哪里。躬身致礼之后，只得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你可知道，寿春到此地，需要多久？”周道坐在申屠慧下首，率先问道。
这个时候并非公堂之上的审问，周道也不用避讳。
商贩心中以突，他不明白为何会问他这个问题。自己虽然听说过这大致里程是四五百离地，可需要多长时间，还真没计算过，只好嗫嚅道：“寿春……寿春……到庐江……要十多……十多天时间。”
周道突然大喝道：“你是张家的什么人？”
那商贩腿一软，一下跪倒，不住叩首道：“我……我并非张家人！”
“既然你并非张家之人，为何出北门？”周道再次喝道。
商贩有点懵。张家人和出北门，有什么关系？可既然被问到，他只得辩解道：“我并未出北门。我是从南门出城的。”
周道笑了：“你确定是从南门出城的？”
那人赶紧点头，道：“千真万确。这批货运往江南，自然不会出北门。”
要说，他还真是从南门出城的。而且根据某人的指令，出城之后十多里地，才从一行人手中接过这批货。然后，便被张家人截获，然后被送到这里。
“看来，有些人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啊。”周道讥讽笑道，“你可知道，南门并无这批货的出城记录？呵呵，相反，北门倒是有详细记载。”
“这……”商贩傻眼了。城门进出还有记录？
“还有，你以为路引就是一个摆设？”周道又笑道。
北门？路引？和城门进出记录？这是什么意思？呃……还有寿春张家。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些货物的运送轨迹，和他说的，刚好相反。
原来是顶着寿春张家名头购买并且从北门送出成后再转至南门外的！
而偏偏，自己刚才极力否认这一事实！
申屠慧冷声问道：“张家给你什么条件让你做这件事？”
那人低头不语。身子却是不由轻微的颤抖起来。
周道缓缓道：“没关系。你不说也不要紧。你是张家指使之人，这一点，我们很容易便能查清楚。而你我都清楚，此事乃张家与山越人暗中勾结，凭空栽赃诬陷徐家，企图霸占徐家铁矿，支援山越贼匪！可倒好，你们还送上门来，人赃俱获！张家勾结乱匪，罪孽足以抄家问斩！本府将上报刺史府，着令对张家进行彻底清查！你的口供，呵呵，并不重要。”
那人心中暗自喊冤不迭。我清楚个屁！我不过是听人安排行事，让我冒充山越人胁迫商贩运送精铁。我只是冒充！只是冒充好不？张家有没有和山越人勾结，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会知道？便是我这个路引，也是张家给我的啊！
路引！对啊！路引，那是张家给我的！难道，张家真和山越人勾结？不然，怎么会有这个路引？
说来也是可怜。这商贩只不过张家一下人，多在皖城一带帮张家收取布匹发送庐江贩卖。家中也小有结余。可没想到，稍有一点钱，自己那儿子却是不成器，醉酒之后犯下大错，主家放话下来，非得送官府处置。若真送官府，怕是自家儿子性命不保。一再求情之下，只好应下此事，换取儿子一条生路。
他是真没想到，这张家竟然犯下勾结山越人这般重罪！自己要是坚称受命于山越人，岂不是反而坐实了自己反贼身份？那张家更是脱不了干系！
呃……若是自己反水，会不会让官府饶过自己儿子一命？
计较良久，却是始终难定主意。
周道一直一瞬不瞬的盯着这人，他脸上的阴晴不定，尽收眼底。心道，看来，还得加一把火才行啊。于是对两旁衙役喝道：“着人绘制此人图像，遍贴于张家附近。凡有识得并指证其家眷者，奖钱百串！一旦查证，并即擒拿此人一家老小，听候处罚！”
周道已经确定，这人绝非什么山越人胁迫前来与徐家交易的。山越人不会走陆路，更不会搞出从北城门绕行一圈这么多动静，而是直接从西门装船走水路了。
很明显，这人就是张家人，至少和张家有关。受到胁迫应该是真的，不然谁会冒风险来指证徐家？只要证实此人为张家人，这人和张家武师等所有的供述，皆不攻自破。
只要和张家有关，便会有人见过这人。百串钱啊，百串钱啊！可以买上几亩地了！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商贩一听，顿时身如筛糠。他是自家清楚自家事。在张家，认得他的，不下二十人！面对这一大笔钱，有几人能忍住？
到那时，别说救儿子，便是自己一家人，也脱不了干系了！
想到这里，不得不以头抢地，嘴里大呼：“我招！我招！我全招！请大人放过我家人！”
十一看书天天乐！充100赠500VIP点券！
(活动时间：10月1日到10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