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安看向她,等着她往下说。
“你姐夫对我对孩子都好,但公婆不够公正,上头两个妯娌又不是好相与的,别说是因为钱吵,就算是为谁家孩子多吃一根青菜都闹过。”
“你姐夫打零工挣的钱,八成都要上交。”
若三兄弟都是一起挣钱一起上交,她是没什么怨气的。
可问题就是,大伯子游手好闲,二伯子身体不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大嫂仗着自己是大的,又生了两个儿子,整天都跟自己过不去。
二嫂没那么巴渣(形容一个人霸道、多嘴,什么都要争一份),但小算盘多。
一屋子人住一起,天天都鸡飞狗跳。
她跟自家男人说过好几次,也分家出去住。
但公婆死活不同意,还说他们没死,不能分家。
谁要是再提分家的事儿,他们就不活了。
周长安听到这些,眉头皱得死紧,“那姐夫是怎么打算的?”
“你姐夫的意思,就是想出来干活多挣些钱,以后我们三房搬出来。”周长英说,“所以你刚才说的学车、摆摊这事儿,他肯定是同意的。”
周长安想了想,道:“那你回去以后跟姐夫商量,到时候摆摊了我在城南给你们租个一房一厅的屋子,你们搬出来自己住。”
“那不行,不能花你的钱。”
“你们帮忙看档,提供住宿的话,底薪少一些,原本我想着一人一个月三十五的,只要你们同意,那以后底薪就三十。”
“卖得多,就另外算奖金。”
其实在城南租房,一个屋子一个小客厅,一个月都要不了五块钱。
但周长安知道,自家大姐是要强的人。
他要是自己掏钱给,她不会同意,大姐夫也不会接受。
但以降工资的形势来补贴这个房租,他们就没二话了。
果然。
周长英听到自家弟弟这话,就点了点头,“这样好,就这样办吧。”
姐弟俩商量好这事后,也出去帮忙做饭了。
这一晚,周长英没回婆家。
她在小屋吃的饭,又跟李盈睡在一张床上,周长安则去了厨房跟两个弟弟打地铺。
林桂花见两个小的晚上也不过来跟自己吃饭,心里委屈得不行。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一个个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全都不听我的话呢!?”
周建国见她躲在床上哭,就长叹了一口气。
“我早就跟你说了的,别乔人,也别作。”
“你不听,现在好了吧?别说三个儿子了,就算是闺女也不向着你……”
这也就算了,可怕的是刚才动静那么大,屋前屋后怕是都听见了。
一想到明天出门要被邻居们用异样的眼神看,周建国也发愁得很。
林桂花见他埋怨自己,也是一肚子的火,“你就知道说我!说到底我还不是为了咱们以后做打算!”
“要不是我们俩身体都不好,我至于算计这么多么!?”
周建国又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
而小屋里。
周长英看着自己身边的李盈,心里觉得内疚,但又很羡慕她。
内疚是因为自己下午误会了她,还臭骂了她一顿。
羡慕是因为她以后再也不用跟公公婆婆一块过日子。
更羡慕的是,李盈有文化,可以考大学。
“以前我读书其实也不差,就是家里穷,爹妈都不愿意供我。”
她想起了以前,“要是我当初坚持读下去了,哪怕考不上高中,怎么也能将初中读完的。”
“这样一来,我现在或许也能去村里当个小学老师……”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那手字越来越难看,下午在借条上签字的时候,我都怕你笑话我。”
大姑子真诚,李盈怎么可能会笑话她。
她定定地看着周长英,“姐,你想练字么?”
周长英愣了一下,“练字?”
“嗯!”李盈说,“我这有好几本字帖,你拿去练习。对了,除了字帖,我这还有很多报纸,你都带回去。”
“得空的时候,你就看一看。”
“学校那还有好几本杂志,下回咱们见面,我都给你拿回来。”
报纸周长英是敢要的。
但杂志这玩意儿,她一听就觉得很高档,“阿盈,这杂志很贵吧?我不能要你的。”
“不是我买的,是我们校长订的。”李盈说,“他怕老师们课余时间闷,就订了报纸、杂志。”
“每次大家看完后,老师们就选一些带回家给孩子看。”
“我带回来的这些报纸,全都是长青、长福看完了的。杂志我放在宿舍了,回头我带回来,你都拿回去看。”
“要是遇上不认识的字,你就查一查字典。”
说着,李盈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她将自己的字典、报纸全部都拿了出来,“都在这儿了!”
周长英见她连字典都舍得给自己,心里就更觉得对不住她,“阿盈,我下午骂你骂得太难听了,我——”
“姐,我不生气,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李盈说,“长安跟我说了,你性子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
“他还说,多亏你这个性子,要不他与老三老四都要被人欺负死。”
其实周长安的原话是,“大姐出嫁之前,她最凶,正是因为她巴渣,所以我们三个做弟弟的才不受人欺负。”
“后来她嫁人了,我就知道自己的脾气也得臭一些了,若不然老三老四跟着我也没好日子过。”
周长英听到她这话,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想起从前,又想起现在三个弟弟还是跟以前一样听自己的话,她心里又酸又涩。
好半晌后,她才说:“以前是我护着他们,为他们铺路。现在是长安为我铺路……”
“阿盈,我是个说话直接的。”周长英说,“如果日后你觉得我有什么不妥的,或者是你觉得长安对我们太好了,你心里不舒服,你就只管说出来。”
她自己也是女人,她知道女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谁都不希望自家的男人掏心掏肺对其他女人。
李盈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
她笑了笑,“姐,就凭你今天能替我说话,给我撑腰,不是一味偏帮父母,别说长安以后会对你好,就算他不对你好,我都会掏心掏肺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