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迪尔被安置在病房后，迪亚斯来到了马尔科的办公室。
特别要说明的是，他并没有被召唤而来。
马尔科从手头的文件中抬起眼，确认闯入者后，无趣地说道：“怎么，是来发牢骚的吗？”
“博士，您有点累了吗？”
听到这话，马尔科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好，带着自嘲的笑容说：“嗯，刚才我的态度不好。不好意思啊。……那你呢，有什么事？”
“什么事，是指？”
“卡迪尔看起来很痛苦，所以你是来要求停止实验的吗？”
马尔科把文件扔到桌上。那些罗列的数字，迪亚斯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不是自己能轻易理解的内容，而且似乎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信息。
“不，我希望这个实验能成功。”
“哦？”
马尔科在眼镜后面瞪大了眼睛。
他原本深信迪亚斯要么是来抱怨，要么是来示弱的。
“卡迪尔的斗志没有消失。她充满了要掌控坦克的决心。所以我应该做的就是全力支持她。”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过度保护的人呢。”
“只是把她从危险中拉开，不能称之为爱吧。”
“有同感啊。在旁边一起走和用项圈牵着走，意义完全不同。”
两人对视一笑，然后马尔科像是要重新开始谈话一样，露出严肃的表情，用指尖敲了敲文件。
“我知道你的决心了。那么，这次你来是为了卡迪尔的身体状况吗？”
“是的。她与坦克神经连接后，一个小时左右就会感到头晕和恶心，如果再勉强自己就会呕吐。”
“嗯，是害喜吗？”
“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但我觉得大概不是。”
“这种问题不用那么认真回答啦。”
迪亚斯默默地低下头，马尔科看着他，觉得他是个奇怪的人。
“玩笑话就不说了，卡迪尔的症状像是晕车。”
“晕车吗……？”迪亚斯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是认真来讨论卡迪尔的症状的，却被说成晕车，难怪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当然不是真正的晕车啦。只是说症状类似。我按顺序解释给你听，你先听着吧。”
说着，马尔科抓住白大褂的袖子，挽起了袖子。与迪亚斯浅褐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他露出了白皙的手臂。
“义肢做成手臂的形状，似乎是很重要的一点呢。即使强行连接上不是身体的机械，但只要形状完整，大脑就会认为那是手臂并加以识别。”
整理好袖子后，马尔科突然皱起眉头说：“啊，这是手臂？是手臂吗？嗯，因为形状像手臂，所以就当它是手臂来活动吧……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总之大脑会先接受。”
奇怪的面部表情似乎是在代表大脑说话。迪亚斯对这种细致的考虑感到钦佩，点了点头，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如果连接上与手臂完全不同的东西，大脑就会混乱。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就会影响身体状况。”
马尔科一边说着，一边哗啦哗啦地翻着文件。
似乎找到了目标文件，他抽出其中一张放在最上面。不过，迪亚斯还是不太清楚上面写了什么。
“知道了原因，接下来就是如何改善了。首先是减少信息量吧。”
“信息量……是指减少要做的事情吧。”
“原本理想状态是一个人什么都能做。话说迪亚斯，你擅长用步枪，你最远打过多远的东西呢？”
“大概两公里吧……”
迪亚斯移开目光回答道。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马尔科不要问他打的是什么。幸运的是，马尔科的兴趣似乎在距离上，而不是目标对象。
“那很厉害啊，简直是个名狙击手。那你就来当炮手吧。”
“我没有操作过坦克的主炮，但我能行吗？”
“练习就好了。至少，知道狙击是怎么回事，进步会快一些吧。”
如果这样能减轻卡迪尔的负担，迪亚斯欣然同意了。
“刚才您说首先是一个办法，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啊。倒不如说这个才是主要的……就是习惯。”
“习惯吗？”
“要让大脑记住坦克是身体的一部分。反复练习的重要性，你这个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应该更清楚吧？”
“确实是这样，不过话题突然变得很传统呢。”
“只要还是人类，就不是什么都能用数字解决的。我是个研究者，也是个赛博格医生，但我对科学可没有浪漫的幻想。”
哼了一声，马尔科耸了耸肩。
“实验刚开始的时候，三十分钟就吐得一塌糊涂。现在能坚持一个小时了。习惯了之后，就会变成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最终就能自如地操控了。”
“我明白了。那么，从明天开始的训练以适应为目的，每三十分钟活动一下然后休息，再活动再休息，这样可以吗？”
“嗯……”
不知为什么，马尔科犹豫着没有回答。
从谈话的走向来看，这个提议应该没有任何问题，迪亚斯正感到疑惑时，马尔科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说：“这样做的话，出结果可能会需要很长时间呢……”
“博士，我也对卡迪尔说过这句话……”
他先做了个铺垫，然后说：
“我们正在进行的实验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伟大而具有革新性的实验。不能因为着急而只追求结果，做出把一切都搞砸的傻事。”
虽然比说服卡迪尔的时候夸张了很多，但要让马尔科信服，就得这么说吧。
“请原谅我像对上帝说法一样的愚蠢行为。”
他挺直脊背，低下头。态度和逻辑都如此堂堂正正，马尔科也无话可说了。
马尔科希望实验快点推进的理由有两个，一是他自己想看到结果，二是员工们在抱怨他不知道要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实验上浪费多少钱到什么时候。
即使反驳，也只是无力的辩解吧。
“好吧，我会按照这个方向考虑训练计划的。”
“谢谢您。那么……”
迪亚斯离开后，马尔科望着门，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这家伙，都这么任性……”
然而，与他的话相反，他的嘴角却露出愉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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