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上。
一并跟着袁隗进屋的,还有他两大宝贝侄子袁绍和袁术。
“二位贤侄,以为这董卓如何?”
袁绍与袁术对视一眼,抢先回答:
“回叔父。那董卓就一边境武夫,在朝中无任何根基。其麾下凉州军,步骑不足三千,不足为虑。”
袁隗看向袁术。
袁术清清嗓子,这才答:
“叔父,我记得您曾征辟过董卓。我相信叔父您的眼光!”
袁隗想到今日偷听到的歹毒计谋,还好他及时“执了董卓的牛耳”,把董卓的西凉军赶进皇宫内。
哼,区区武夫,不过如此耳……
袁绍态度恭敬,问着:“叔父,侄儿有一事不明。”
“说。”
“叔父为何同意凉州军进宫?”
袁绍不理解的是,后续给董卓发布的两道诏令,是要求董卓屯兵于城外夕阳亭,轻易入城,即是违抗大将军的诏令。
可如今在袁隗的同意下,三千西凉步骑直接进驻皇宫,掌管太仓、武库。
袁隗懒得与他解释,敷衍道:
“有人替你收拾烂摊子,不好吗?”
袁绍只得接受作罢。
袁术在一旁吹捧起来:
“哼!叔父深谋远虑,岂是你能揣度其深意?”
“你……”袁绍懒得与他争辩。
“好了,你们两个……”
袁隗一抬手,顿了顿,问:
“二位贤侄,以为陈留王如何?”
来时路上,袁隗就将陈留王失踪的状况告知他们,且当作考题,考问一番。
袁绍思虑片刻,回答:
“叔父,绍以为,陈留王失踪,乃十常侍之祸!”
“其一,何进、何苗身死,外戚已除。”
“其二,宦官已死,今上已无人可用。”
“放眼天下,朝臣皆在我袁氏之手,绍为一卿,与百官应。而叔父您……可在后方安心执天下牛耳也。”
你小子,想位列九卿?
还执天下牛耳……
袁隗冷哼一声,难道自己现在就不是执天下牛耳吗?
那一年后呢?
先帝可是有十四岁冕服亲临朝政的先例。届时,天子效仿先帝,亲临朝政……
绍儿这点都没想过?
他颇为玩味地挑挑眉毛,看向袁术。
袁术白了袁绍一眼,辩驳道:
“术儿以为,不妥。今上一年后可冕服成亲,亲临朝政,何解?”
袁绍讪笑一声,自信作答:
“解?不用解……天子政令,需百官执行。而百官是否执行,首先,得问问叔父。”
袁隗一听,眼咪咪笑。
袁术见叔父袁隗脸色不对,当即又问:
“那天子成亲,选一女子入妃,又成外戚。你又如何应对?”
袁绍心下觉得,你这小子是被“猪肉佬”何进吓怕了吗?
这种问题最好解决。
他朗声作答:
“天子选妃,选我袁氏女子即可。找本家三五名适龄女子选入掖庭,这有何难?难道,我袁氏女子,不配尊享后宫吗?”
袁术仍是不服,心想历代君主成亲,皆是太后作主,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只好气鼓鼓地看向袁隗。
袁隗品了一口茶,摆摆手,示意“老夫自有安排”。
待袁绍与袁术走后,袁隗向里屋隔空问着袁基:
“基儿。此事,你怎么看?”
里屋扬起悠扬婉转的琴声,没弹完,嘣的一声,琴弦已断。
***
***
董卓的凉州军接管了对皇宫的掌控,肃清了宫中尸野。
贾诩在一旁感慨:
“皇宫尚且如此,雒阳之外,尚有天子威仪乎?”
早没了……
韩起懒得吐槽,他指挥士兵把尸体搬运到宫门外,尽快火化处理。
今日,他与老师贾诩故意在袁隗经过时讲的那番“迁都长安”的言论,似乎十分有效。
袁隗很着急地允许董卓凉州军进入皇宫。
进来之后,打扫战场的吗喽,也不是他们凉州军。
而是那般被俘虏的士兵!
这一波士卒,在发生内乱时站在宦官一方,负责抵抗外敌、协助张让、赵忠等人。
他们接到的军令,是保护天子不受兵戈所伤,非常合理。反倒什么虎贲军、司隶校尉军,持兵刃攻打宫门,那可是兵变的大罪!
可惜,终归是成王败寇。
这波人被俘虏后,作为污点之军,正在接收审查。
韩起一来,完全免了他们的刑罚。
张口就是“各位都是忠义之士”、“幸得诸君努力”、“已迎回天子”,这帮士卒见韩起如此大度,恨不得纳头便拜。
营帐内,吴匡、张璋、王匡已交来印绶。
董卓摆酒设宴,由田仪传达分配:
吴匡之军,交董璜统管;张璋之军交杨定统管;王匡之军交韩起统管。凉州军屯军于北宫之北;原污点禁军等审查完毕再议。
“诺!”
众人无不以董卓为尊,喝酒吃肉,大肆庆祝。
酒足饭饱后,贾诩与韩起商量着后续。
“牧远,你觉得还有什么部众需要考量?”
“老师。”
韩起思量片刻,脸色凝重,“自然是羽林中郎将桓典之部众。据说,何进死时,他无故缺席巡防。调派将士去雒阳以北,很是奇怪。”
贾诩脸色一沉,在京为官多年,他自是知道桓典。
桓典,字公雅,于颍川一带以《尚书》授门徒数百人,为人正直,举孝廉为郎。通过袁隗征辟,拜侍御史。
其不畏宦官强权,在士大夫心中已是模范榜样。
又常乘骢马巡查民生,享有“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之美誉。
这可怎么办?
韩起嘴角微微上扬,这事儿由老毒物操心,他只管继续拉拢他能拉拢的人。
***
***
傍晚时分。
张辽率部众进京,遇见了韩起。
且说张辽早年经历有些颠簸。
其先以骁勇入并州军,在丁原手下任事,而后受丁原举荐到大将军何进麾下。
先帝驾崩后不久,大将军何进命张辽去河北招募新兵。
张辽带着一群新兵回雒阳时,十常侍之乱已结束。
韩起领着自己的亲兵在雒阳东面迎接张辽。
眼下,张辽不过二十来岁,相貌端正,目若朗星,一身轻甲,见到韩起始终保持警惕。
“张将军,有请。”
二人下马,来到一树下阴凉处,自我介绍一番,坐下详谈。
韩起把雒阳之乱说了一通。
张辽无比震惊,想不到,这般去河北募兵期间,城里出了如此浩大的事端!
那将来……
他一脸忧心忡忡,心里想什么,完全写在脸上。
韩起友好攀谈着:
“我字牧远,文远兄亦有一个远字,你我二人真是有缘。”
张辽此时放下大半戒心,试探问着:
“韩君,敢问是在董卓麾下任职?”
“是。”
韩起点点头,反倒闲聊其他:“文远兄可是并州人?”
张辽点头回应。
“我凉州人,哎,都是穷苦之地,整日喝西北风!”韩起打趣说着。
“呵呵。”张辽难得干笑了两声。
韩起又关切询问:
“文远兄,是否有许多顾虑?”
张辽点点头:
“是。不瞒……不瞒韩君,自辽在大将军府上效力,已感受关系之复杂。凡事论资排辈,哎……一言难尽,辽只是一介武夫。对将来,深感担忧。”
韩起听他一说,不由想起前世之自己。
出身六七线小城市,考学在大城市,那又如何……
他一抱拳行礼,诚恳说道:
“文远兄切莫妄自菲薄。我见文远兄仪表非凡,定是英雄好汉!”
韩起又看向征召而来的新兵蛋子,一脸稚嫩。
还想继续说,岂料一斥候加急报告。
“报,军侯!不好了!我军和并州军打起来了!”斥候急报。
“什么!”
韩起心里暗骂,这两拨人,有世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