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日。
弘农郡,杨彪避难,想躲回老家华阴。
在弘农县见到自己儿子杨脩。
怪哉!
杨彪惊呼:“儿啊,你怎地在这?”
“父亲,你怎地在这?”杨脩反问,之后立即想明白了。
“父亲,是不是雒阳出大事了?”
“你……嘘!”
杨彪以儿子杨脩聪明懂事而自豪,没想到儿子太聪明了,自己都有点跟不上了。
二人躲到里屋,等杨脩关上房门,杨彪这才安心许多。
“你怎知雒阳出了大事?”
“牧远兄说的……”
“嗯?”
杨彪急了,感觉十几年辛苦养大的好大儿被人家三言两语拐了。
“为父是问汝之判断。”
杨脩对答如流:
“父亲,你没见这一路上往弘农来的流民嚒?孩儿命官吏统计了一下,一万三千多人呐!”
杨彪没闹明白,奇道:
“你命官吏?儿啊,你是童子郎了吗?如何使得那些叔叔伯伯听你的?”
“嘿,假童子郎亦是童子郎!”
杨脩不服气道,“再说,是河南尹表奏孩儿为假功曹,代断弘农政务百事。”
“糊涂啊!”
杨彪急了,“朝中自有三互法,我杨氏祖籍在弘农,你怎可在本地为官啊?”
“哎哟我的老父亲哟!现官不如现管嘛……还扯什么三互法?”杨脩一脸不屑,“如今朝堂律法,有谁遵守了?”
杨彪忧心忡忡,正是如此。
法度专横,随当权者定,而如今的当权者,为董卓尔!
“父亲,且说说,雒阳出甚大事。惊得你等三公都回乡了……”
杨脩拉来长椅,像极了吃瓜群众。
杨彪见自家儿子这般问,也没遮掩什么,一五一十把盖勋军覆灭、后续董卓被行刺一事完全说出。后续牵扯出许多清流,郑泰、司马防等人皆已逃命。
朝堂上的文官,均以攀附董卓的王允为首。
可以说,董卓掌军权,王允号百官。
无奈之下,杨彪躲回了弘农。
“父亲,他们怎会如此冲动行刺董卓?”
“哼,怎么可能!定是全盘周密计划而为之……”
不对……
杨彪经儿子杨脩提点,这才恍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怪哉……如此周密,又怎会被董卓发现呢?”
“会是谁败露消息?”
杨彪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杨脩死死盯住他双眼,低声问着:
“父亲,你……”
杨彪额头冒汗,连连摇头:“为父没参与!没参与!”
杨脩也急了:
“嗨呀,你跟孩儿解释作甚……”
“父亲,你没参与,你跑什么啊!”
杨脩一番话,说的杨彪如遭雷击,险些哭出来了。
对啊……
这事儿我杨彪压根就没参与啊……我跑什么呢?
杨彪回想起来,雒阳此际出逃的官员,是害怕董卓盛怒之下,不问青红皂白,全部株连。可问题是,在董卓看来,你杨彪就是跑了!
“我……我……”杨彪开始语无伦次了。
杨脩眼珠子一转,立即转去书房,提笔就开始书信一封。
“我儿啊……这是写给谁啊?”
杨脩直言:“韩起……”
“写给他作甚?他不是董卓的人嚒!”杨彪急了,“他能救为父?”
杨脩气得跺脚:
“嗨呀,与你解释不清楚……快快磨墨!”
***
***
雒阳,北宫。
何太后今日正在永乐宫中犯难。
之前荀攸、何颙刺杀董卓失败后,董卓抓了一批嫌犯,挨个审问。
后续可如何应对?
董卓一朝被蛇咬,那将来会愈发小心,提高警惕,要想武力解决董卓,几乎是不可能完成了。
“董相国驾到!”
殿外传报。
不稍多时,董卓提着肚子,身穿华贵吏服,大步走进永乐宫。
他现在完全是“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这后宫禁中之地,说来便来。
何太后制止道:“董卿,这可是禁中!”
“哼!”
董卓冷哼一声,大步逼近何太后。
何太后双手护在胸前,连连退至正殿椅子后。
董卓厉声质问:
“前些日的刺客,可是你这歹毒妇人唆使?”
“大胆董卓!岂敢凭空污蔑吾!”
何太后还在狡辩。
董卓一把抓着何太后的手腕,揪鸡仔一样揪过来,拉近后恶狠狠瞪着,怒叱:
“毒妇!死不承认是吧?”
“疼!放手……”
何太后疼痛难忍,叫起来,“来人呐……疼疼疼……”
董卓放肆大笑:
“来人,来人看你这毒妇丑态乎?”
“哼!莫让咱家查出此事原委……”
他用力一甩,把何太后摔倒在地,大步抓走何太后殿内跪着的宫女,吓得那宫女惨叫连连。
何太后慌张站起,发现那宫女继续惨叫。
董卓顾不得那般多,径直把那宫女抗在肩上,脱去衣襟,开始霸王硬上弓。
“太后救命……”
“啊!”
“呜呜呜……”
惨叫声不绝于耳,其他宫女吓得纷纷躲在角落,不敢出来。
何太后却也无能为力,暗骂董卓“禽兽”、“禽兽不如”,心中骂了无数次,自己吓得眼泪夺眶而出,躲在正殿上方的椅子后,不敢出声。
董卓并不单纯是为了发泄,更带着一种威慑何太后的目的在欺辱这名宫女。
后面咚咚咚传出脚步声。
发现是韩起来了。
他也没顾得搭理,直到韩起开口数着数。
什么十一、十二、十三……
你丫的韩起眼瞎啊,没见老子在办事?
董卓气喘吁吁从地上爬起来,质问道:
“牧远,你来作甚?”
韩起嘿嘿一笑:“起来观摩董公之伟业。”
董卓急了:
“你观摩就观摩,你数什么!”
韩起一本正经回应:“数董公做了几下。”
“你!你数这个作甚?”
韩起打趣道:“起,自然是记录董公的丰功伟绩啊……”
“你!”
董卓总感觉他在阴阳怪气,可是没有证据!
韩起点点头,伸手一引:
“请董公继续。”
继续……
董卓不明,怎地还有人有如此癖好?
“你这小子,嘿嘿,倒是血气方刚的年岁……”
可他浑身不自在了,正在办事儿呢,旁边有人专心在看着你,总觉得十分之尴尬。
“罢了!”
董卓怒骂一声,提起裤子,打着手势命人护卫自己离去。
韩起一看这阵仗,董卓老贼果然警惕了许多,身边就算不带着吕布,也带了许多护卫。
地上的宫女哭得梨花带雨,呜呼哀哉,已经晕厥过去。他只好进入内殿,叫其他宫女去处理一下。
头一次来永乐宫,韩起忍不住欣赏一番。
殿高数丈,巨木为柱,柱上云龙雕琢,磨石铺地,不失为气势宏伟壮观。
而躲在椅子后方的何太后……
他径直走上去,半蹲身子靠近,轻轻唤了一声:
“太后?”
何太后捂着耳朵,哭得梨花带雨,一见是韩起,先是一惊,赶忙扑在他怀里,像个受到惊吓的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