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莉把书包往卡座里一扔，整个人瘫下去，倒在书包上。同坐一侧的小圆把软烂如泥的林莉又拖起来，使劲摇晃她：“你真的在面试现场拉出来了？”
“什么叫‘拉出来’，那明明是自己流出来的好不好。”林莉辩解道。
坐在对侧的白庭说：“这种事情也不能怪她，肯定是憋不住了……”
“哟哟哟，不愧是对自家女朋友，善解人意的嘞～”小圆怪笑道。
林莉把小圆一搡，“肯定是你。”
“我咋啦？”
“你做的那薄荷糖！”
“薄荷糖咋啦，你不能因为说，吃了我的薄荷糖然后拉肚子，就说是我的薄荷糖导致你拉肚子呀！”
“那除了薄荷糖，还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呢？我妈做了三十年的馄饨？还是我妈煮了三十年的茶叶蛋？”
“反正不关我薄荷糖的事！我吃了咋就好好的？白庭吃了不也没事？”
白庭有点不好意思：“说实话，我吃了也不太舒服。只是我只吃了一颗，林莉吃得多，所以就……”
“白庭！”小圆牙尖嘴利地叫起来，“你尽帮林莉说话！”
“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行了行了行了，”眼看服务员端着菜往他们这边走来了，林莉按下小圆，伸手从盘子里抓起一根烤肉捅进小圆嘴。包着锡纸的地方不烫，肉可就烫了，小圆呼呼直叫。三人吃起来，小圆含混不清地问：“那你接下去咋办？”
“还能咋办，只能找工作喽。”
说到工作，那最开心的一定是林秀年。林秀年作为林莉的亲妈，也不知道为何，从头到尾都不支持林莉考研。林家虽然孤儿寡女，但不缺读研的钱，林秀年不小气，也没有让林莉继承馄饨店的意思。那么，是为什么呢？林莉每次问她妈，她妈总是含糊其辞：“反正早点工作也挺好。”
“你俩，喂，帮我介绍个工作呗。”
白庭家是开超市的，小圆父母都在食品厂，好像没有适合林莉这样生物学背景的岗位资源。三人沉默咀嚼一阵，小圆说：“我昨天好像在公告栏上看见新明州公司在招实习生？”
白庭说：“那得是经管学生吧？”
“人家做保健品的，肯定招生物的。”
“那估计，真得要硕博生了……新明州那么大的公司，会招生物学的本科生吗？”
“你去试试？”小圆对林莉说，“反正试一下也没损失。”
“好啊！”林莉和小圆一样，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性格，做事很多都靠一拍脑袋就随便下的决定，小圆说让她碰运气，她就真的会去碰运气。反正考研失利了，她迟早得找份工作。
面对女儿的翻车，妈妈林秀年果然并没有遗憾。她很淡然地说：“那正好，找个班好好上吧。再过两年，你就可以和白庭商量商量结婚大事了。”林秀年喜欢白庭，觉得这男孩朴实，可靠，是个安稳过日子的人，长得也英俊帅气。
林莉嘴上答应母亲，实则在整理卧室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留下了本科教材。她心里没有放弃读研究生的梦想。一次不行，再来一次呗！她才21岁，有什么怕的？工作一年也没关系，正好攒攒钱，给研究生生涯增加些可用资金。这一年不算耽误。
林莉美滋滋地整理着卧室，看看墙上挂着的和妈妈的合影，心想：妈妈，我一定会考上的！
这时，林秀年进门：“你打算找什么样的工作？”
“我想去新明州试试。”林莉轻松地说道。
“新明州？那可是大公司啊！”
林秀年虽然只是个开馄饨店的中年妇女，但是对本市龙头企业新明州公司，那也是有所耳闻，不、是久仰大名，不仅因为新明州公司总是出现在《每日晚报》的经济版块和每年年末发布的百强企业排行榜的前十强里，而且市面上出售的维生素片、钙片和各种补剂，十有八九是新明州的产品。甚至电视广告里经常出现新明州的洗脑口号：新明州，您的健康管理专家！存在感实在太强，林秀年想不知道也很难。
林秀年有点兴奋，这么知名的大公司，女儿能进去的话，那就是妥妥的高级白领、职场精英了呀！
母女俩一起打开电脑，找到新明州公司的官网。官网最醒目的位置张贴着招聘启事，看来是为了给马上到来的大学生毕业季准备的。销售总监、市场部经理、研发专员……密密麻麻几十种职业，看得母女俩眼花缭乱。可是一个个点进去，都没有给无经验的大学生的岗位。连着翻了十几个，才找到一个写着“只招应届生”的职业：信息沟通专员，招收医学、生物学、化学的本科生。
哇哦！太好了！林莉兴奋地拍手，妈妈也很高兴。顺着网站上的电话拨过去，一个甜美的女声接起，林莉压制着激动问：“请问信息沟通专员、就是那个招今年应届生的实习岗，还缺人吗？”
话务员甜甜地：“还在招哦，您这两天有空就可以过来，最近来面试这个岗位的人很多，建议您趁早哦。”
“嗯嗯好的没问题，”林莉激动地说，“我下午就来！”
挂了电话，林秀年急忙问：“怎么样？”
林莉把披散下来的头发快速扎起来：“我下午就去面试。妈，你赶紧看看哪套衣服合适！”
下午，林莉亭亭地出现在了新明州公司敞亮的大厅里。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芋泥紫的方形领上衣露出她年轻的锁骨，下面是同色伞裙。
她用手机自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新明州的公司内景，分别发给小圆和白庭。
小圆马上回了：美美美，又好看又知性，白庭看见肯定喜欢死了。
林莉嘴角压不住地笑，回她：英雄所见略同！
她期待着白庭的夸赞，不过等了好几分钟也没等到回复。可能正在训练吧，林莉想。已经有几个看着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进来了，猜着应该也是来面试的。说不定就是她的竞争对手呢！这个岗位只招一个人，招到了就不再面试了，得赶早。林莉赶紧把手机收好，打算也进办公室去。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靓丽的女郎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暗红色高定套装，手里松松勾着一个白金提包，神情自若。一个穿西服的中年男人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满脸堆笑：“高小姐，您就放心吧，您妹妹的事已经办妥了，妥妥的妥！”
那女郎莞尔，问：“那她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看您妹妹喜欢，下周来也行，明天来也行，都行都行。”
女郎一笑，说了声谢谢，中年男人立刻笑成一朵花，“哪里哪里，您客气了，我们新明州还仰仗纯教授多指教呢！”
林莉一愣，姓“纯”？这姓氏还挺罕见的，不过她的恩师恰好就姓纯，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只见中年男人点头哈腰地送着女郎走远了，办公室里又走出来两个和林莉年纪相仿的男生，面带愠色，都愤愤地。
“可恶，这什么世道，关系户顶天了。”
“唉，就是说啊，成绩好不如投胎好，自己强不如父母强。”
“哼，不就是有个当教授的爹吗，有什么了不起。”
“那还真了不起，我刚刚说了嘛，‘自己强不如父母强’。”
“可恶……”
两个人走远了，林莉意识到不对，赶紧往办公室里去，一个面试官模样的姐姐抱着笔记本出来了，对林莉说：“不好意思，这个岗位已经关闭了。”
“啊？”
面试官挺耐心，解释道，“关闭是比较委婉的说法，意思就是不再招人了。”
“可是今天上午不是还……”
面试官笑笑，目光点了点已远去的高姓女郎，“她表妹要来这个岗位，刚才过来送简历呢。”
林莉微微诧异：“人都没来就能录用啊？不用面试吗？”
面试官估计也是工作告一段落，比较闲，道：“简历没什么问题，正常人，本科毕业，就差不多了，我们也找不到什么理由不要她。本来这个岗位就是给本科生的，本科生本来就差不多，我们面试也无非是看谁比较会说话、脑子机灵点，这个岗位需要外向健谈的人。”
林莉一听，很积极地说：“我就很外向、很健谈啊，你再面试面试我吧！”
面试官笑了，拍拍林莉的肩，“回去吧。人家这两天就要来上班了。”
林莉露出十分沮丧的表情，面试官又安慰了她两句，顺口聊起来，发现两人还是大学校友。面试官友善地说：“我是新明州的人事处的，你叫我小周姐姐好了，我大你三岁，一毕业就进了新明州，不过要是能继续读研的话，我想我还是会读研。”
“我也想读研，我可想可想读研了呢！”
“那你就继续考一年呀。”
“我妈不支持我读研，那就更不会支持我不上班不上学地在家全职备考了。所以这一年，我就算一边备考，也得一边找份工作干着。”林莉耸耸肩。
“这样啊，”小周姐姐思忖片刻，说，“我们有个合作公司，叫元存，是个很新的企业，虽然新呢，但是发展很快，才两年就跟我们新明州攀上头了。你要不去元存看看，这种年轻企业一般员工都不多，容易进去的。”
“啊，真的吗！”
“对，就在科技园区，你可以现在就去，别浪费你这一身面试装。”
“嘿嘿，好看吧？”林莉得意地抻了抻裙摆，心想小周姐姐和她真投缘，这次面试不算白来。要不是打算即刻动身去元存，她能接着和小周姐姐聊上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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