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照常赶在早读铃声响起前的最后几分钟走进教室，一般在这个时间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早上好，明非。”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讲台旁边交作业的柳淼淼和座位就在附近的陈雯雯同时向他问好，声音并不大，但一瞬间穿透了班上所有人的耳膜。
“...刚才是谁在跟谁打招呼？”
“应该是...柳淼淼和陈雯雯在跟，路明非打招呼吧？”
“...你确定？”
“不，可能是我没睡醒产生的幻觉...”
一刹那的寂静之后班上转变为小声的议论，而路明非还僵硬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处理。
但是柳淼淼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看他呆呆的样子，便伸手在他眼前晃动：“怎么了？昨晚回去太晚，没睡好么？”
“没有，没有！”路明非生怕自己再犹豫她就要把事情都说出来了，赶紧回应道，“早上好，老师...不是，柳淼淼！”
然后又转向愣住的陈雯雯：“陈雯雯，早上好，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
他的话音未落，窗外便劈下一道雷，他随口转移的话题立刻被摸不着的观众当众扯下，同时面对的是所有人第二次的沉默。
“早读都开始了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回座位？！”
班主任的声音令路明非如蒙特赦，急忙一溜烟去了，将脑袋埋在课本后面躲避同学们不时投来的审视的目光。
......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但意想不到的展开仍在继续，一般一个大课间都是放松的时段，交完了作业，犯困的可以小憩一会，没过早的可以在楼道听着广播进食，剩下的则三三两两围作一团，讨论着这个年龄段的学生们感兴趣的事情。
路明非一般是很少参与的，也绝没有人期待他的参与，现充们或许也会关注游戏动漫，但对于他们而言只不过是一个点缀罢了，要的不过是寻找一个话题展开聊天增进情谊，而不是纯粹地探讨内容，自然也就跟真正沉浸其中的宅男形似神离。
路明非早就深谙这一点，在他高一听到身旁有人在谈论新番走向时兴冲冲地发言，然后被那几个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之后，他就习惯了置若罔闻，反正也很少会有人主动跟他搭话，他总是乐得继续发呆睡觉，或是出去逛上一圈。
今天也是如此，当广播响起，路明非便打算起身想去听一听今天结束时放的歌，但刚一挪动，已经有人站在了他座位旁。
普通的校服，下面露出纯白色的棉布裙子。
是陈雯雯。
路明非愣在那里，身后的对话声也戛然而止，似乎都在看向二人。
“你昨晚回去得好晚，平常你都是十点就上线的吧？前天也没有登录过...”
路明非心想这是闹哪一出，就算咱以前连续好几天发消息没回复也不至于在班上当场质问来着，而且这语气也十分奇怪，非要说的话...就像是苦情戏里被背叛了的女人一样，散发着幽怨的气息。
“这个...我手机不知道到哪去了，前天一直在家里找呢，没落到空用电脑。”路明非感觉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借口。
“...你登录的时候头像从来没显示过手机端口的，而且你的手机是诺基亚来着吧？应该不支持最新的qq版本吧？”
陈雯雯立刻戳穿了他的谎言，咄咄逼人的态势不禁令路明非手心冒汗，他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女神居然还有如此一面。
“呃，其实就是累了，回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很困，吃了饭就一觉睡到晚上十点多了，你平时睡得早嘛，我就懒得登录了，当天没看到信息...”
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着，虽然他好像说过自己没有什么身体不适，但这个关头他也想不到别的理由了，谁知陈雯雯似乎很乐意地接受了他的说辞，脸上重新绽放出往常的笑容。
“也就是说你没有刻意不回消息，也没有隐身了？”
“...我从来不隐身的啊，又没几个人给我发消息...”
“那就好！”陈雯雯刚刚失神了一瞬的眼瞳重新聚集起高光，“昨晚说好的读书会的书目清单我已经列好了，你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咱们找个时间开展活动把上周缺的报告补上吧？”
“行...”
得到回应的陈雯雯似乎心情大好，周围的低气压也随之消散，只有完全没搞明白少女情绪变化来由的路明非维持着卡在离开座位的姿势，迷茫着自己应该去干嘛。
......
他花了接下来的一节课的时间思考了一下陈雯雯的行为动机，大概是待遇落差导致的心理失衡吧？路明非想道，平时她在qq上传唤自己时都是立刻回复的，但突然发生了变化，所以产生了疑惑，前来询问原因。
很符合逻辑，路明非暗自点头，那看来想要从舔狗的身份中脱离出来还得循序渐进啊，至少得维持之前的交流频率，然后慢慢削减，最后在毕业前完美脱身。
正当他为这个荒诞的想法制定计划的时候，有人在他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围刚热烈起来的聊天氛围又无影无踪了，视线全部集中在茫然抬头的路明非和找他的人身上。
“柳淼淼...？”
“昨晚回去有没有指尖疼痛，手腕酸涩的感觉？”
原来是关心学生啊，路明非点点头：“有一点，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当然不行！有这种感觉才说明你练得还算用心呢，今天肯定得继续巩固呀。”柳淼淼在对待钢琴的领域十分严格，声音不自觉地便大了一分，“我等会会去跟班主任请假，晚上一起过去吧，如果感觉麻木了，手型还能保持，那基本功就差不多到位了，不过看样子还需要不少练习呢。”
“是，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不在琴房，但摆出这样架子时路明非还是感觉自己矮了一头，自然地进入了面对老师的缩头缩脑的状态。
“听课的时候也可以固定手型的。”柳淼淼贴了过来，伸手做了个示范，“时间不多，所以你更要刻苦一点，明白么？”
“哦...好...”
“还有，挺胸抬头！”柳淼淼突然严肃地拍了一下路明非的后背，后者应激地坐直起来，“上台表演的时候如果观众看到表演者无精打采的，该多丢分呀！”
“别忘了哦！”
这个课间只有十分钟，她甩下这句话便昂首挺胸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而路明非身后的男生们已经彻底没了聊天的兴趣，面面相觑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