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崇停下碗筷,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吞了进去,胡乱擦了擦嘴角,抬头道:“那是当然,若非三郎救命,小的早就曝尸荒野了。可是我家阿郎是当朝中书侍郎,想要报仇,恐怕只能等下辈子了。”
“那可不一定!”李义匡笑容满面。
“啊?三郎要帮小的报仇?”黄崇也是聪明之人,知道昨天之事后,李义匡已经和许家结下了死仇。现在他和李义匡有着共同的敌人。
李义匡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既被选作许景的书童,想必应该识字吧?”
黄崇面露苦笑,叹息道:“不瞒三郎,小的原是犯官子弟,没入司农寺为奴。正是因为读过几天书,才被许敬宗买回家里,充作许景的亲随书童。”
李义匡愣了一下,不禁想到,如果历史不改变,他将来的下场,应该也跟这个黄崇差不多。
想到这里,他刚才杀人后的少许愧疚感顿时烟消云散。曹老板说得对,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识字便好,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可以帮你报仇!”
黄崇连忙道:“还请三郎示下!”
“你吃饱了吗?”
黄崇报仇心切,连连点头。
“计三、余七,你们把碗筷收拾一下,然后去把笔墨拿过来。”
须臾,笔墨纸砚便放在了黄崇面前的榻几上。
“三郎这是?”黄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照我说的,给许敬宗写一封信。我会派人送到玉华宫去。”
李义匡讲完之后,黄崇嘴巴张得老大,迟疑道:“三郎,许敬宗会信吗?”
李义匡要黄崇写的信,大致内容就是:黄崇在充当许景亲随期间,曾经不小心发现虞氏与许昂有奸情,甚至连许景都是两人奸情的产物。因为骇人听闻,黄崇撞破奸情后不敢声张。但是昨天被虞氏几乎打死,为了报复虞氏,于是便把这个秘密吐露出来,向许敬宗揭发。
李义匡前世看过的记载里,没有写许景是许昂和虞氏所生的孽子,但这并不妨碍李义匡进行添油加醋,反正许昂和许景之间巨大的年龄差正好可以做文章。
当然,李义匡也没想到,许景的身世正如他所编排的那样。历史上的许敬宗还是要点脸面,东窗事发之后,虽然休了虞氏,把许昂流放去了岭南,但这件事情隐匿了下来。
李义匡也不怕许敬宗不信,以他多疑的性格,看到这封信之后,肯定会派人暗中调查。而既然历史上过了几年还会东窗事发,那就说明这两个人直到现在,依旧干材烈火。
“你只管写就是了,我还会害你不成?再说,你已经落到这般田地,就算许敬宗不信,你又有什么损失呢?”
“三郎说得对!”黄崇咬牙切齿道:“三郎,小的以为不仅要写这封信,还可以派人在城中到处宣扬。坊间最喜传播这类风流韵事。众口铄金,虞氏欺人太甚,就算许敬宗不信,到时候也能给虞氏添堵!”
李义匡笑道:“你的提议不错,我会考虑的。你先把这封信写出来。”
“是!”黄崇愈加兴奋,连身上的疼痛都忘记了。文不加点,洋洋洒洒,很快就写完了信。
李义匡又从袖兜里拿出一张信封,让黄崇写了字,把信纸放入,用蜡封上。
对计通说:“计叔,你派一个人,快马把这封信送到玉华宫,交给许敬宗。就说是黄崇交给他的密信。”
“是!”计通拿信转身出门。
接着,李义匡在屋里又与黄崇闲聊了几句,就借口天色将晚,要回城了。让黄崇安心住在农庄养伤,衣食方面自有庄客供应,不用担心。
黄崇千恩万谢,感激涕零,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样子。
走出别墅,李义匡问道:“计叔,信送出去了?”
计通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三郎,您今天做了这么多事情,就只是为了报复许景?”
“计叔就当是我在报复许景吧!”李义匡笑了笑,继续道:“我和计三、余七先回去了。辛苦计叔在庄园再留宿一晚。里面那人没用了,晚上没人的时候,给他绑几块石头,沉到浐水底喂鱼吧。”
“啊?”计通一脸惊愕。
“执行命令!”李义匡从袖兜里拿出对牌。
“唯!”见牌如见李君羡,计通连忙向李义匡行了一个军礼。
玉华宫距离长安城仅两百里,牛头人许敬宗很快就收到了许昂的来信。
许敬宗很奇怪,他才离京不到一个月时间,又不是什么节日,许昂怎么突然给他写信。
展信看完,许敬宗登时火气就上来了。世人皆爱幼子,许敬宗特别迷恋虞氏,对许景更加喜爱。然而他的爱子竟然被李君羡的儿子打塌了鼻梁骨,胫骨尽断。是可忍孰不可忍!
更重要的是,在许敬宗心里,李君羡还是他的潜在竞争对手。
正月初九,中书令马周去世。作为唯一的中书侍郎,又曾经在李世民征辽时,协助太子李治同知机要。许敬宗自认为,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他都将是接任中书令的不二人选。
谁能想到,李世民反而跳过他这个中书侍郎,提拔中书舍人崔仁师为中书侍郎,参知机务。
许敬宗因此郁闷了好久。
然而上月,有人伏閤上诉,崔仁师欺君罔上,隐匿不奏,被褚遂良弹劾,除名,流放连州。
让许敬宗又重燃了希望。
可是等啊等,许敬宗没有等到李世民让他自己草拟册命他为中书令的诏书,反而是宿卫禁中二十年的禁军宿将李君羡出华州刺史。
许敬宗关心则乱,浮想联翩。
听到李世民让他草拟这一不同寻常的诏书时,立刻想到,李世民一向喜爱拜武将为相。当初征辽时,就曾让禁军统领李大亮协助房玄龄留守京师。要不是李大亮命短,等征辽回来,李大亮肯定会进位宰相。
而在北门禁军,李大亮和李君羡就是以二李并称,难不成李世民又看上了李君羡,让李君羡先去州郡历练几个月。
许敬宗越想越不是滋味。
现在李君羡的儿子打伤了他的儿子,其子如此飞扬跋扈,岂能为相。
许敬宗紧紧捏着信纸,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一路掩面,跌跌撞撞地跑到李世民面前,伏地大哭。
“陛下,您要为微臣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