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渚宫。
水妖市集。
江行舟在鲛人摊贩处,寻得一个可储物的[鲛绡藏月囊]宝物,已经心满意足。
在青要夫人的陪同下,他市集上随意逛逛,便打算告辞离去。
“公子这便要走了?”
青要夫人眼波流转,欲留还休。
“夫人盛情,行舟心领了!”
江行舟一礼道:“只是我正在县学大考,县学的郑教谕怕是已经派人四处寻我了。”
他此番追杀长须鱼怪,进入牛渚宫,已逗留了有二个时辰。
也该走了。
“既然是如此,妾身就不多留了!”
青要夫人遗憾。
此时,
江行舟正待要走,心尖蓦地一颤,似乎感觉到什么。
循着感应望去,只见市集一隅处,毫不起眼的老妖摊位上,静静躺着一枚古老的龟甲。
龟甲上有一个字的刻痕,竟是一条首尾相衔的奇异文字。
并非人族文字,分明是一枚[古妖篆文]。
“这是何物?”
江行舟询问道。
“公子对古妖文感兴趣?”
摊主是只独眼老黿,甲上布满渡雷劫残留的痕迹。
它咧嘴一笑,露出牙齿:“这是老朽在太湖龙宫废墟挖到的,也不知写了什么...只要...一百枚水文钱!”
它摆摊数月,诸多珍宝都卖出去了,唯独这物卖不出去。
水妖们皆不认识。
江行舟拿起这枚龟甲,指尖刚触及,顿觉一股刺骨寒窜入经脉。
他的视野骤然天旋地转,
恍惚间看见——上古大妖战场,血月当空,十二尊大妖正用青铜匕首,刻着献祭文字,一枚古妖篆文在龟甲内诞生。
“啊~!”
江行舟眼眸刺痛。
他识海文宫内,青铜简牍上突然显出一行鲜红字迹提示:
【提示:
检测到[上古大妖篆文]残字,是否消耗1000点道行,强行破译拆解此字?
警告:
童生文位根基浅薄,抗风险能力不足。强行拆文解字古妖文字,将触发不可预测风险!
是否继续拆解?】
江行舟猛地松手,方才视野内,那血月当空、大妖献祭的可怖幻象,霎时烟消云散。
“此物,我要了!”
江行舟面色不由沉凝,强压住翻腾的气血,道。
此妖文,可用道行拆解?!
他带回去,慢慢研究。
“这是上古巫妖时代的碎字。
只言片语,也无人可解,无人懂其意。莫说牛渚宫,便是东海龙宫的老丞相来了,怕也认不得半个。
公子既然瞧得上,便拿去罢。
记我账上。”
青要夫人点了点头。
虽是妖文,牛渚宫的这些妖族未曾学过。反而不如人族文字,十分熟悉。
她也看不懂,干脆做个顺水人情。
...
江行舟将青要夫人送的一口宝箱、一枚古妖篆文,放入鲛绡藏月囊内,告辞离开牛渚宫,踏云而去,衣袂翻飞,身影渐渐融入远方山色。
青要夫人亲自送出宫外,立于宫门之上,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身后十二名青铜傩面妖将肃然而立。
“这圣裁童生,真是妙人!”
青要夫人朱唇微启,颇为感慨,“产自南海的鲛绡藏月囊,此物稀有,他竟一眼认出来。
更奇的是,面对满市珍宝,他却是一概不问,并不贪财。
独独索要走了一枚上古妖文。”
“江公子气度不凡,自是人中之龙。
宫主更是慧眼独具,眼光不凡!”
蟹精无肠公子急忙躬身,笑道。
...
烟波浩渺的大江之上,一道流云掠过水面,倏忽间已至岸边。
江行舟踏浪归来,足尖落在沙地。青衫依旧,却不见长须鱼怪的踪迹。
大江岸边,芦苇荡中,一支小队几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的四下搜寻。
他们已经沿着大江搜寻了数个时辰,一直杳无音信。
“江兄,你可算回来了!那鱼怪...”
陆鸣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江行舟两手空空,顿时心中了然,立刻安慰,拍了拍江行舟的肩头道:“没追上?...无妨,小事一桩!人没事就好!”
“江兄回来便好,虚惊一场!...我还担心他遇上大江内的妖兵!”
顾知勉面色有些苍白。
张游艺默默收起文剑,声音沙哑:“下游十里处发现了一头妖兵的踪迹,我们正打算赶过去...!”
“累诸位挂心了!”
江行舟望着同窗们沾满泥水的靴履,不由心头忽地一热,笑道。
...
暮色渐沉,江畔人影憧憧。
收到讯息的,郑叔谦教谕手持青玉戒尺,飞过芦苇荡,落在沙地。
身后跟着五位训导,新晋众位童生们陆续从各处聚拢回来,鞋履踏碎一地残阳。
江行舟静立江岸,掌中一枚夜明珠。
他神色如常,并未多言其它。只说追捕长须鱼怪未果,顺手在江底捞了此物,算是这次清明考评交差。
郑叔谦听江行舟掌中夜明珠,心头却是微微一凛。
他们众人搜寻了数个时辰,并未在大江两岸找到江行舟。
没想到,江行舟又突兀的出现了。
按踪迹推算,江行舟应该是在牛渚宫一带附近,消失了几个时辰!
那牛渚宫的宫主青要夫人,此妖帅非常神秘。
江阴县衙、文庙、县学院都曾经叮嘱过,不让江阴文士靠近这座大江中的牛渚宫。
好在,牛渚宫也不主动惹事,一直相安无事!
‘莫非,是进了牛渚宫?却不便明说!...这胆子,却是大的出奇!’
郑教谕暗道。
江行舟这童生案首,肯定是要去参加江州府试的,他不可能给圣裁童生打个清明考评的差评。
“咳~...没事便好!”
他寻思片刻,在清明童生考评薄册上写道:[江行舟,大江中打捞夜明珠一枚,考评上上。]
...
暮色渐沉,江阴县学院内青灯初上。
学政蔡巣正翻阅典籍,忽闻脚步声近。抬头见郑叔谦携着一身江风水气,风尘仆仆归来,他不由将狼毫在砚台边轻轻一顿。
“教谕此行辛苦,外舍新晋童生清明大考如何?”
“回大人!”
教谕郑叔谦从袖中取出一卷考评薄册,双手奉上,道:“外舍的众新童生,实力水准颇高!江行舟...于牛渚矶处,寻夜明珠一枚!”
“哦~?”
蔡巣眉峰一动。
牛渚宫...?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册子,起身道:“既如此,你且让众童生准备一下,提前去江州府城,参加仲夏的府试。
明日便启程!”
虽不清楚,这牛渚宫和江行舟是否有何关联。但他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想,府试出现任何意外。
“如今刚过清明节气,离仲夏尚有两月,此去是否太早?”
郑叔谦面露讶色。
“糊涂!
早春鸿雁尚知先行,何况文事?
此去江州两月,正好让学子们适应州府。
此外,还拜会江州名宿,参加文会,揣摩时文,拜访府院君,提前知晓府试主考官的文章风格!
府试的考题,大体上是以主考官的文风为主。让众生早日熟知!”
蔡巣沉声说道。
“是,大人!”
郑叔谦顿时冷汗涔涔,似乎明白过来,当即拱手:“下官这就去安排。”
他立刻前往各舍,告知众位童生们,准备明日启程前往江州府城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