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梅早就下班了。
她既然没回姜家,那么整个江城她还有两个家。一个是被哥哥霸占的娘家,另一个就是她和张坚的家。
回娘家?
不可能。
刘红梅前阵子回娘家,那是因为无地可去。现在她住在自己家,就没道理回娘家。
那么,只剩下一个地方她可能去,那就是她自己的家。
想起张坚的变态行径,姜溪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开快点,麻烦你。”
姜溪乞求的目光盯住秦牧野。
不知为何,秦牧野心头一紧,整个身子就像过电似的,酥酥麻麻。
“好。”
他很快恢复平静。
秦牧野一改往日单手扶着方向盘的模样,他坐得笔直,就像在考驾照似的。寒夜里,吉普车就像一支利箭,直穿目标而去。
姜溪时不时看向窗外。
就在汽车即将离开服装厂范围时,她猛地喊了一声停。
顺着姜溪的视线,秦牧野看见了两个人影。
那是一高一矮两个影子,秦牧野定睛一看,那是刘红梅裹着大衣牵着张菁菁。
秦牧野靠近过去,车灯照在了母女二人的身后。
他还没停稳车,姜溪已经推门跳了下去。
“你小心啊!”
秦牧野的话噎在喉咙里,就见姜溪已经冲到刘红梅跟前。秦牧野有些担心,火都 没来得及熄灭,跟着下了车。
这时,刘红梅一脸茫然,看看姜溪又看看他身后的秦牧野。
“你们怎么来了?”
姜溪红了眼,
“你还问我,我差点没急死了!门卫说你早就下班了!”
突然,刘红梅哎呀了一声,在自己脑门上重重一拍。她揪起姜溪的手,在自己身上狠狠拍了几下。
菁菁也看出妈妈惹了祸,她抱住姜溪的腰。
“姐姐,你别怪妈妈。是我们太高兴了,妈妈今天分了宿舍,她带我去打扫卫生……”
小丫头的声音怯生生的,让人心疼。
姜溪眼里的红越来越重。
秦牧野见误会一场,拉开身后的车门。
“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大冷天的别再把孩子冻着了。”
姜溪压着火,狠狠跺脚。
“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有事儿再不告诉我,我不会饶了你们娘俩!”
见姜溪威胁自己和妈妈,菁菁不仅没怕,还像个小棉袄似的,贴在了姜溪身子边。
“姐姐,我会监督妈妈的!”
刘红梅讲起新分的宿舍,也是一脸兴奋。
她是个不太愿意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每天住在姜溪家,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她试着向单位申请了一下房子,原本也没抱希望,没想到,就在今天下午,房管科的告诉她房子的事情落实了……
“单间,筒子楼。够我们娘俩住了!”
刘红梅搂着菁菁,眼底满是希望。
突然,她脸色一变,抓住了姜溪的手,“对了,还有一件事。今天上午韩知勤来找你了,说是要上诉!”
路灯的光影,在幽暗的车厢里急速闪动。
秦牧野的脸隐在幽暗里,不甚明朗。
十来分钟后,姜溪见马上到家了。她往前坐了坐,抱住副驾驶的沙发,“秦团长,麻烦你靠边停一下,我们走进去就行。”
秦牧野就像没听见似的,径直把车开进了姜溪家所在的小巷子。
“秦团长?”
姜溪声音大了些。
秦牧野转身瞥了一眼姜溪,“我听得见。”
几秒钟后,吉普车停在姜溪家门前。
姜溪先下车,然后搭着张菁菁的手下车。就在她挥手和秦牧野道别的时候,秦牧野锁了车,也跟她们站在了院子门前。
“那什么,秦团长我就不送了。”
姜溪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不送?”
秦牧野紧跟了一步。
“太晚了,你不需要回军营么?”
姜溪有些着急。
身后,刘红梅笑出了声。她拉着张菁菁打了个哈气,“菁菁困了,走!妈妈带你回家睡觉觉……”
张菁菁拽着姜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不困!”
在刘红梅的强制下,张菁菁硬是被她拖进屋里,“你困了!”
“我不困!”
母女俩声音越来越远。
“你明知故问。”
秦牧野目光在姜溪脸上撩过,“我宿舍被乔琳娜占了,我能去哪啊?”
姜溪腹诽。
军营那么大,你就找不到一间能睡觉的房子?
再说了,就算军营不能睡,招待所总是有的吧?
见姜溪犹豫,秦牧野讥诮了句,
“这房子张七仔能住,我就不能住是么?”
敢情秦牧野和张七仔的气性,到现在都没消呢!
姜溪骚了下眉头,一脸无奈。
“你进来看看,你要是能忍受的了,想住就住。”
推开院子门,姜溪带着秦牧野迈了进去。两间卧室的灯都同时熄灭,窗帘后隐隐有人影浮现,还传出小孩说话的嗡嗡声。
“嘘……”
这应该是刘红梅的警告音。
此后,整个姜家安静的只剩姜溪的呼吸声。
姜溪推开杂物间的门,她摸黑进去,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摸台灯。秦牧野也摸黑进去,就在刚进门的一瞬,他脚下忽然踩空,往前扑了过去。
他失去重心,砸在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秦牧野伸手摸了摸
那东西软绵绵的,还有些发热。它的手感很特别,就像摸到了一块羊脂玉,不……比羊脂玉还要莹润。
猛然间,他脸上一疼。
秦牧野赶忙爬起来,掏出打火机照亮。
狭小的房间瞬间有了光亮,他低头看去,只见姜溪坐在行军床上。她揪住自己的衣服往下扯。
两朵红云映在姜溪脸上,她的眼底在幽幽的火光下显出怨愤。
仅仅一眼,秦牧野把目光收了回来。
姜溪拧开台灯,冷冰冰的说了句,似乎还在赶人。
“这就是个杂物间,行军床。你要是觉得不行,”
“很好。”
秦牧野没给她机会。
“随你便。”
姜溪嘟囔了一句,快速离开。
秦牧野看着姜溪的背影,心脏莫名其妙的停了几拍。站在原地,他呼吸却像拉练过后一样急促,他捻了一下手,手指也湿哒哒的。
就在他晃神时,姜溪去而复返。
她塞给秦牧野一个脸盆,
“这个脸盆是干净的,毛巾是新的。但是我没有新牙刷,你自己克服一下。”
甩下这话,姜溪就像逼瘟神似的跑了。秦牧野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口只留下姜溪的残影。
这一夜,秦牧野睡的并不踏实。
他不断的被热醒。每次醒来后,他的手心被汗水浸湿,心跳异常加快。最后一次他实在受不了了,干脆躺在床上等天亮。
眼前却莫名的浮现出姜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