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众生碑林
建木新芽托起的天渊城在晨光中旋转时,陆沉正站在永劫沙海的断崖边。砂砾在脚下凝成青铜算筹,每根算筹都刻着陌生修士的名字。远处传来凿刻声,十二万座无字碑破沙而出,碑影交织成笼罩归墟的星网。
“陆城主好气魄。“药王谷新任掌教踏着丹炉飘然而至,炉中跳跃的却不是丹火,而是被封炼的往生殿主残魂,“用众生碑替代建木根系,这手偷天换日可比令祖高明。“
陆沉指尖拂过碑面,石屑簌簌落下处,显露出南宫家主年轻时的刻像:“药王谷送来的三万六千具药傀,不正是最好的刻碑刃?“他屈指轻弹,碑林中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每个刻像都在吐出漆黑的血块。
掌教瞳孔骤缩,丹炉盖突然炸开。往生殿主的残魂尖啸着扑向碑林,却在触及碑面的刹那被吸入其中。刻像手中的算筹突然活过来,在沙地上绘出完整的《药王典》禁篇。
“原来你早知药傀体内藏着噬魂蛊!“掌教袖中滑落七枚金针,针尾却系着青铜锁链,“但你可识得此物?“锁链突然绷直,贯穿七座刻着隐修会长老名讳的石碑。
陆沉背后的永劫沙海突然沸腾,砂砾凝聚成十二尊青铜鼎。鼎中血水翻涌,浮现出天渊城街景——药铺学徒正在称量的龙血木,每片木纹都暗藏追踪符咒;当铺掌柜验收的灵铢,内芯裹着休眠的噬龙钉胚胎。
“药王谷的买卖向来公道。“陆沉并指划开虚空,鼎中景象突然投射到天渊城上空,“三日后拍卖的往生镜碎片,起价十万斤被种下蛊卵的青玉稻如何?“
全城哗然中,七十二座钟楼同时鸣响。音波震碎青玉稻穗,谷粒里钻出的蛊虫尚未振翅,就被巡城卫队腰间玉佩射出的金光炼成丹丸。市集上的散修们突然哄抢,他们发现这些蛊虫炼制的竟是破境丹主材。
掌教的金针突然调转方向,刺入自己周身大穴:“好个将计就计!但你以为...“七窍流血的身躯突然膨胀,皮肤下钻出青铜算珠串成的骨架,“...药王谷才是真正的量天尺!“
沙地震颤,十二尊青铜鼎拔地而起,鼎耳处睁开血色竖瞳。陆沉却踏着鼎沿走向最高处,足尖每落一处,就有碑林刻像活过来演练功法。当第七步落下时,鼎群已组成浑天仪,将掌教困在星轨交汇处。
“药王谷主可知晓?“陆沉掌心浮现初代武神刻像,“你奉为至宝的《药王典》,不过是武神试药时的残渣记录。“刻像突然张口,吐出的竟是十二万年前炼废的丹液,浇得青铜骨架滋滋作响。
天渊城方向突然升起青光,新建的众生碑林投射到归墟每个角落。碑文不再是功法记载,而是寻常百姓的市井生活——铁匠铺学徒突破练气境时的顿悟,茶馆说书人讲述江湖轶事引发的道境共鸣,甚至稚童蹴鞠时无意间踏出的玄妙步法。
掌教的骨架在青光中融化,重组成青铜量天尺。尺身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个裂痕都传出百姓的市井吆喝声。陆沉握住量尺的刹那,归墟漩涡突然喷涌灵泉,泉水中沉浮着历代修士丢弃的功法玉简。
“原来武道真谛在此。“他挥尺劈向虚空,裂痕中坠落的不是星辰,而是青萍村祠堂的瓦砾。瓦片触及沙海的瞬间,永劫之地开满青玉稻,稻穗间跳跃的灵光勾勒出《天地功》终章——“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
渡世方舟的残骸从泉眼浮出,甲板上刻满稚童涂鸦。大长老的灵体从涂鸦中走出,手中捧着缺角的陶碗:“少城主,该喝药了。“碗中晃动的不是汤药,而是映着万家灯火的星河。
陆沉饮尽星河的刹那,碑林所有刻像同时转身。他们手中算筹指向归墟深处,那里有座由百姓炊烟凝聚的青铜门正在开启。门缝中飘出的不是混沌气,而是带着烟火气的晨钟暮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