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墙后的重机枪突然爆响,领头的高头大马前蹄腾空,将背上的骑手甩进乱石堆,血沫溅在滚烫的枪管上滋滋作响。
上士拖着炸断的右腿爬过碎石堆,左手攥着集束手榴弹的麻绳已被血浸透。
东南角的鹿砦豁口处,七八匹战马正践踏着铁丝网残骸突进。他咬开引信时看见染血的怀表从破碎衣袋滑落,玻璃表面映着九月惨白的日头---那是离家时妻子塞进他手心的。
掷弹筒炮弹在机枪位炸开的瞬间,整个山梁都在震颤。
新兵从浮土中抬头,恰见血雾里飞起的半截枪架撞在崖壁上,带血的绑腿布条挂在枯树梢头飘摇。
他摸索着捡起滚落的木柄手榴弹,牙关咬得发酸,却摸到石缝里老兵遗留的半包哈德门---皱巴巴的烟盒上还带着体温。
茹越口358团1营2连的阵地上,机枪手顾松右肩的棉衣已被后坐力震成絮状。
弹链在沙包上拖出灼热的铜腥味,二十米开外的人马残躯搅作猩红的泥浆。
冲锋号刺破耳鸣的刹那,有骑兵纵马跃过铁丝网,马刀劈开硝烟的寒光里,三个弹孔同时在他胸前绽出血花。
掷弹筒炸塌西侧掩体的瞬间,戴眼镜的军官抄起冲锋枪跃上胸墙。
二十发弹匣泼出的火网扫落三匹战马,钢盔被流弹掀飞的刹那,他踉跄着将刺刀捅进马腹。
血雾未散,已有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滚入敌群。
暮色降临时,最后三十米战壕里堆叠着咬碎的耳朵和折断的刺刀。
骑兵联队长的军刀插在焦土中,刀柄绶带缠着半截小指。
四百七十多具裹着黄呢军装的尸骸,正随着未冷的热血在晚风中凝固成诡异的姿态。
东南角的捷克式轻机枪突然发出空仓挂机的脆响,整条战线瞬间陷入死寂。
一营的战士们攥着滚烫的枪管,看着溃退的骑兵在血色残阳里融成颤抖的剪影。
......
203旅防守的西侧高地。
陡坡下歪斜的钢盔汇成黄色潮水,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尖啸声扎进战壕边缘的夯土里。
马克沁机枪突然撕开沉默,坡道拐角处的歪把子机枪阵地瞬间炸起血雾。
趴在掩体后的老兵甩出两枚巩式手榴弹,爆炸掀起的土块混着残肢撞在焦黑的松树上。
新兵颤抖着往中正式步枪里压第五排子弹,弹壳在他膝边堆成黄铜色的小丘。
掷弹筒的尖啸声掠过战壕,后方弹药箱腾起橙红火球。
有人嘶吼着扑灭引燃的绑腿,刺刀在硝烟里泛着冷光。
日军散兵线突然从侧翼灌木丛涌出,三八大盖的子弹凿得砂袋噗噗作响。
少尉抄起捷克式轻机枪抵肩扫射,冲在最前的三个身影踉跄着栽进弹坑,钢盔顺着斜坡滚落发出空洞的声响。
迫击炮弹在战壕前沿炸出新月形弹坑,砂土雨点般砸在钢盔上。
满脸血污的士兵拽着掷弹筒后拽绳,黑烟在日军重机枪阵地腾起时,整个山坡爆发出嘶哑的欢呼。
暮色降临时,第七次退潮的日军在河滩留下扭曲的铁丝网轮廓。
战壕里弥漫着止血粉的酸涩,某个士兵用刺刀撬开染血的牛肉罐头,金属摩擦声里混着压抑的抽噎。
月光照亮坡道上三十七具掷弹筒残骸,像一片折断的金属芦苇荡在夜风里摇晃。
......
转眼已经到了茹越口二番战的第四天。
过去的四天,晋绥军占着地利,日军占着人数和空中优势,双方进行了舍生忘死的厮杀。
晋绥军这边弹药消耗的特别快。
要不是,钱伯钧偷偷摸摸的给两边高地补充了很多弹药,晋绥军早就弹尽粮绝了。
后方的补给和援军都成了指挥部画的大饼,至今半根鸡毛没见到。
但是就这,他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毕竟也没到明目张胆作弊的地步,得不偿失。
梁旅长几次去电,得到的回复都是坚持,坚持再坚持。
指挥部除了确认阵地是否还在,对于其他事情一概不提。
鬼子的飞机成了左右战场平衡的最大因素。
钱伯钧手里的重火力只要一冒头,就会迎来鬼子的狂轰乱炸。
昨天下午,最危险的时刻,要不是钱伯钧集中手里的掷弹筒,给鬼子来了一波大的,晋绥军的战线也许就要被突破了。
不过在后续的空袭中,掷弹筒连也是伤亡惨重。
而今天白天的战斗也是异常惨烈。
硝烟裹着尸臭,在阵地上空凝成铅灰色雾障。
最后三架日军轰炸机扔完炸弹,摇摆了几下的机身,机翼刮过岩石的尖啸声里,混杂着冲锋号残破的音符。
晋绥军第三道战壕已化作血肉沟渠。炸断的捷克式机枪枪管,插在肠穿肚烂的尸体堆里,血水顺着焦土缝隙渗进青石岩层,将整座山梁染成暗褐色。
半截残破的太阳旗,斜插在日军尸体摞成的掩体上,旗面被手榴弹碎片撕成缕状布条,在带着硫磺味的晨风里飘荡,特别像招魂幡。
358团一营阵地上剩下的弟兄,蜷缩在弹坑里咀嚼生米,喉结滚动时,扯动脖颈结痂的擦伤。
十八岁的小兵用刺刀挑开黏在睫毛上的血痂,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百米外蠕动的人影---三个日本兵正拖拽着同僚的无头尸体往后撤,钢盔在碎石路上磕出空洞回响。
他颤抖的手指扣住扳机,发现枪膛里只剩两发子弹。
日军阵地传来铁皮喇叭的滋啦声,临时架设的掷弹筒再次抛射燃烧弹。
火球撞上山岩,炸成金色瀑布,灼热气浪掀飞了半悬在战壕边的尸体,焦黑手臂恰好垂落在晋绥军连长脚边。
这个保定军校毕业的军官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化脓的弹片伤,用豁口的军刀挑起浸透血水的绷带,系紧在歪斜的观察镜支架上。
东面斜坡突然响起歪把子机枪的连射,三百米外枯树后的日军机枪手,刚露出钢盔轮廓,就被晋绥军神枪手用三八大盖掀开头盖骨。
濒死抽搐的手指仍扣着扳机,子弹斜射入天空惊散乌鸦群,黑色羽毛混着未燃尽的传单灰烬簌簌飘落。
一张印着“武运长久“的纸片掠过战壕,黏在炸烂的腹腔断口处,很快被渗出的胆汁浸透。
双方阵地的掷弹筒同时嘶鸣,弹道在雾障中交错成死亡经纬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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