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渊边境。
陈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一是个破旧的小农户。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破破烂烂的木板床上，全身上下都异常得疼痛。
“这......这是哪里？”
就在这时，耳边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莲花村”
陈霄艰难地转头看向了说话的人，
“摇光？”
此刻，摇光正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盘膝打坐。
“没想到你居然能醒过来？以透支生命为代价使用雷法，我还以为你永远醒不过来了呢？”
她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也没有从之前惨烈的战斗中恢复过来。
陈霄瞬间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当下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连忙问道：
“那群蛮族的士兵呢？”
摇光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除了那个蛮族将领以外，一个不剩，全被你解决掉了。”
“呼~”
陈霄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道：
“那胖哥呢？”
“睡得正香呢！从战场下来就睡到现在。”
摇光踹了一脚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胖哥，自己在前面拼死拼活，这死胖子却没事人一样在这里睡觉。
正打着鼾的胖哥瞬间惊醒，迷迷糊糊地问，
“啊？怎么了？踢我干嘛？”
摇光恶狠狠地说道：
“可以请你去死吗？你打呼声音影响到我运功了。”
“哦哦，不打了，不打了。”
然而，没过多久，熟悉的鼾声继续响起。
听得摇光满头黑线。
见他没事，陈霄这才放下心来。
摇光接着说道：
“你有空关心别人，不如好好管管你自己。以你的伤势，就算侥幸痊愈了，从今往后也会变成无法修炼的废人了。”
陈霄自然知道她所言非虚，不过他洒然一笑，
“只要能保住这些百姓的性命，总是变为废人又何妨？咦......这村庄怎么这么安静？”
只见，摇光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
“因为这个村里的人被杀光了。”
“什么？”
陈霄腾得一下坐了起来，牵动着伤口全身刺痛，
“嘶~蛮族的军队不是全被我解决了吗？”
摇光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你之前不是问我陈家天骄是怎么死的吗？他就是死在这里的——和全村的百姓一起。”
陈霄转头看来眼窗外，
“你莫要诓我，朝廷说大哥是被蛮族军队追杀至死，但此村处于边界内，距离边境至少有二三十里，当时边军尚在，蛮族军队怎么可能追到这里？”
摇光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继续运功疗伤。
陈霄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也不管身上的疼痛了，强行下床，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外走去。
推开门的刹那，他便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所有人都凝固在生前的动作里——
农人仍保持着扬鞭驱牛的姿势僵立在泥浆早已干涸的田地，绣娘枯槁的手指还紧扣着褪色的绣绷，货郎挑着空荡荡的竹筐在街角保持着吆喝的嘴型。
然而，他们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形成诡异的褶皱，浑浊的眼珠嵌在深陷的眼窝中，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抽空了所有生气，只余下裹着人皮的傀儡空壳在岁月里风化。
当风掠过时，这些躯壳便会发出陶器相撞般的脆响，仿佛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永远重复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定格画面。
陈霄咽了咽口水，身后传来了摇光的声音：
“那边跪着双手高举的那个，就是你大哥。”
“大哥——”
陈霄扑到了那具枯尸面前，浑身伤痛没有让他掉一滴泪，此刻却泣不成声。
他跪坐在枯尸身前，双手深深地插进了土里，
“谁......是谁做的？”
“蛮族人不可能有这种手段，这明显是被邪功所杀！罪魁祸首必然另有其人！”
摇光缓缓走到了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
“连你也不知道？”
陈霄震惊地看着她。
“当我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场景，整个村子没有一丝生机。而你的大哥就跪在那，双手高举着暗阁镜......”
陈霄连忙掏出了暗阁镜，
“陈家天骄，请暗阁——”
“弑——君——”
“弑君......”
陈霄嘴里喃喃念道，双手握紧了暗阁镜。
“这个任务你们接了吗？”
摇光摇了摇头，
“暗阁规矩，委托人一旦身死，任务即刻作废。”
“所以你们不接？”
“不是我们，是暗阁。”
“什么意思？”
陈霄疑惑地看向她，她正凄美地笑着。
陈霄有些奇怪，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看她这么笑了。
“暗阁不接，我接。”
“为......为什么？”
摇光闭上了眼睛，眼角竟然出现了一丝泪痕，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陈霄愣愣地摇了摇头，他万万没想到在他眼里冰冷无情的七星刺客，居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却见摇光声音已有了些哭腔，
“因为......因为我在想，如果......如果当时你在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为什么当时我不在，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像你一样的人站出来保护他们？”
“他们也是大渊的子民啊！”
摇光崩溃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那个驱牛的农人是我阿爹，那个绣花的绣娘是我阿娘，那个担货的货郎......是我阿哥，他们都只是最朴实的村民而已。”
“也许在别人眼中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村落，但在我眼里......”
“这是我世界上的全部啊！！！”
......
此刻，她已不再是冷酷的暗阁杀手，而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小女孩。
看着眼前的女孩哭成了泪人，陈霄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这种遭遇面前，任何安慰都是火上浇油。
过了许久，摇光情绪才渐渐稳定了下来。
陈霄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才恍然大悟，
“所以......你找那个用飞刀杀死林洪的人，其实是为了......”
摇光点了点头，
“没错，天榜里四个一品全在皇帝身边，我区区一个三品巅峰去弑君就是送死。”
“所以，当我听到有暗阁成员死在交州，还和陈家有关时，就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我无比地希望那个人是陈家中人，这样......勉强还能有一丝丝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