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彦宸又一次在她这里受挫,向来都只有别人顺着他,现在也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似乎有点能理解以前这小丫头被他拒绝的心情了。
这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在一千多年后,他的后代时常挂在嘴边,那时还有个时髦的句子: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他面不改色道:“秦姑娘我二十四,你十五,我们还未老,所以为时不晚。”
秦绾妍嘴角一抽,难怪爹爹说他厚脸皮,这脸皮子真不是一般的厚,跟以前的她有得一拼,甚至不相伯仲,隐隐有超越她的势头。
她面无表情地纠正:“温大人,是我还年轻,你都二十四了,年纪不小了。”
温彦宸似乎对自己已老这话话题产生了免疫,笑容淡淡地回应:“无碍,我心态年轻就好。秦姑娘,我们走吧。”
面对他的不依不饶,秦绾妍不为所动:“我得回家了,温大人自便。”
温彦宸不依:“不行。”
秦绾妍懵了:“?”
什么不行?我回家还不行?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得连你娘都认不出来?
“秦姑娘,我在追求你,你若回家,那我陪你回去。”温彦宸说得一本正经,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是没脸没皮。
他今天是铁定了心儿要缠着她不放了?她去哪儿就跟到哪儿?
秦绾妍抬眼看他,他仍是云淡风轻的谪仙模样,怒极反笑,干脆破罐子破摔:“温彦宸,你要追求我是吧?行啊,那来吧,现在我让你追!”
话音刚落,她就提起裙摆往外跑,一阵风似的从温彦宸身边掠过,留下一阵香风。
温彦宸呆愣愣地望着那个奔向门口的小丫头,懵了!
他说的追求,可不是这样追的啊,这坏丫头是在逗他?
眼见她就要跑到门口了,温彦宸轻叹一声,做了一件他长那么大从未做过的事,追着一个小姑娘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秦绾妍惊诧不已,没想到对方还真的追着她跑,她撇了撇嘴,越跑越快,似乎要跟他较劲,就不让他追上。男女体力悬殊,但她好歹是习武之人,暂
时自我感觉良好。
温彦宸见状,若有所思,然后放慢了步伐,见秦绾妍果真也跟着放慢步伐。
于是乎,堂堂户部左侍郎,就在菊园里追在一个小丫头身后跑着,这一跑就跑了一刻多钟,还在缓慢跟着。
路过的丫鬟看到此情此景都惊呆了,道一句:“他们不是来菊园赏菊的,而是来做运动的吧。”
另一个丫鬟回道:“做运动也好啊,这里景色美,花香萦绕,跑完之后肯定神清气爽。”
虽然是秋高气爽的天气,但跑了那么久,秦绾妍已经满头大汗,脸色通红。实在跑不动了才认命停下,扶着墙喘气,她真没想到一个文弱书生竟能跑那么久。
温彦宸呼吸也不稳,同样脸色泛红,抬步上前,看着虚脱了一般的小丫头,语气温和:“秦姑娘,我追上你了。”
秦绾妍倏然抬头,见这文弱书生的状态比自己还好,瞬间心情郁结,总觉得他这温柔含笑的模样在向自己示威,炫耀体力比她好。
然后,姑娘家的脾气就来得莫名其妙,伸手将人推开,黑着脸走向前面的凉亭。
女人心,海底针。
温彦宸再学富五车,都猜不到她为何生气,他说什么对方都不搭理自己。幸而他耐性向来极好,脸皮也够厚,就这么陪在她身边,到了晌午就跟她一起用膳。
用过午膳,秦绾妍气才消了,讥讽地睨着他,语气凉薄:“温大人,你以前避我如蛇蝎,好像我有毒似的,我一靠近你就巴不得马上遁地,现在这样贴过来是为哪般?”
温彦宸垂下眼帘,目光沉了沉,回应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秦绾妍轻嗤一声,心中暗骂一句“犯贱”,然后似笑非笑地问他:“温大人,镜子碎了,是否还能恢复如初?”
温彦宸听罢,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秦绾妍看了他一眼,接着道:“镜子碎了,即使再粘上也有裂痕,一把有裂痕的镜子总归没有完好无缺的镜子好用,所以倒不如换一把新的镜子,温大人以为呢?”一个对她避之不及的人,现在竟死皮赖脸的贴过来。她猜想,温彦宸多少是动心了吧?若不是动心,那就是他有什么企图,但因为城府太深她看不出来。无论他是动心了
还是别有企图,她也不想奉陪了。
温彦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道:“我从一而终,这一生就用这把镜子了,不打算再换,只要手艺好,总能把镜子修得完好无缺的。”
“是吗?”秦绾妍轻笑一声,眼里也充斥着嘲讽之色,不屑道:“温大人,我出生于贵勋之家,奢侈惯了,别说碎了的镜子了,便是旧了的都不想再要。所以,一把碎了的镜子,与其
花心思粘好,还不如扔了换一把更好的?”
闻言,温彦宸望着她久久不语,脸上也不知是什么表情,最后轻声回一句:“那由我来粘就好。”
“凭什么?”
秦绾妍扭头看他,真恨不得将人狠狠打一顿,扯了扯唇角,讥讽道:“温彦宸,你以为你是谁?镜子是你摔碎的,你想粘好就粘好?那也得看看镜子它愿不愿意!”
说完这句,她不再看他一眼,站起身往外面走,走得决绝。
温彦宸看着她一步步远离,厅中只有他一人坐着,显得分外落寂,脸上神色晦暗不明,眼眸缓缓阖上,到底没有追上去。
出了厅,秦绾妍抬头,望那一碧万顷的晴空。天空很蓝,人生路很长,爱情可有可无,若能得到,是她之幸,若得不到,是她的命。还有很多比爱情更珍贵的东西。
清风吹过,带着菊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她抿唇笑了笑,信步去问这菊园中的下人,找自己的两个丫鬟,准备启程回家。
主仆三人正准备出菊园时,身后忽然传来温彦宸的声音:“秦姑娘,请留步!”
秦绾妍身形一僵,并没有停下脚下步伐,继续往前走。
梅枝与桃枝看到他,惊愕不已,自家小姐明明是与温大人的母亲一起的啊?这温大人是怎么回事?温彦宸步履轻快,赶上她的步伐,将一把精致的铜镜递到她跟前,温声说:“好,我都依你,我们换一把新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