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即将开始,一位雍容华贵、年近六旬的老妇人由丫鬟搀扶着进场。
老妇人头戴厚重大气的赤金嵌宝头面,身穿大红底万字不断头纹的褙子,脸带慈祥的笑容,微微下陷的眼窝、脸上的褶子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这位老妇人正是周尚书的发妻周老夫人,周尚书贫寒学子出身,夫妻二人伉俪情深,相互扶持,一步步走到今天,周尚书对妻子极为爱重,也洁身自好,一生没有纳妾。
周老夫人入座,宾主客套一番才入座开席。
宴席开始后,觥筹交错,不少夫人向周老夫人敬酒,周老夫人年事已高,喝不了酒,只以茶代酒接受各家夫人的祝贺。
今天的菜听闻是请了云香楼的厨子做的,味道特别好,每一道菜的菜名都是好如意,卖相也好看,色香味俱全,让看瞧着就食指大动。
秦绾妍瞧着这一桌佳肴,只顾着吃,对那些夫人小姐的祝寿词充耳不闻。
待吃了七分饱,喝着果酒,听着千篇一律的祝寿词,觉着无趣,便于晋阳长公主说了声:“娘,我出去转转,这里太无聊了。”
晋阳长公主轻轻颔首,叮嘱道:“这里是别人家,你可别乱跑,别到时候迷了路。”
秦绾妍点头如捣蒜:“娘,您放心吧,周府我以前来过,不会走丢的,我就出去透透气。”
晋阳长公主点头,又叮嘱一句让她别逛太久,才让她离开。
周府很大,府中布置婉约雅致,秦绾妍带着两个丫鬟在客人可走动的地方到处转转看看风景。
秦绾妍迈上一座石拱桥,倚在桥栏上往下看桥下游鱼嬉戏,暖风徐来,发丝迎风而动,她缓缓阖上眼眸,感受这春末的风。
忽然,桃枝扯了扯她袖子,语气带着几分激动:“小姐您瞧,温大人往这边来了,您可要上前打招呼?”
“你说什么?”秦绾妍遽然睁眼,“温彦宸?”
惊诧之下,音量提高了几分。
正要上桥的温彦宸听到这一声,脚步一顿,抬头望去,只见那窈窕少女站在桥上,一脸愕然,他回应一句:“秦姑娘喊温某有事?”秦绾妍听到他的回话,神色一僵,往桥头一瞥,就看到那个温雅的男人迈开步子,走上石拱桥。她心中郁闷不已,她其实不是喊他,只是想表达一下又见鬼的心情,没想
到被他听了去。
不消片刻,温彦宸就到了离秦绾妍几步之遥的位置停下脚步,重复问一遍:“秦姑娘喊温某有何事?”
秦绾妍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讪笑着回话:“没,没事,只是看到温大人觉得惊讶,才喊了一声,温大人怎会来此?”
温彦宸如实回答:“宴会无聊,出来透透气。”他话音落下,秦绾妍一时语塞,本就尴尬着强行聊天,他说了这句之后,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见他目光淡然,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回话,她心中斟酌着言词,想敷
衍一句后遁走。桃枝和梅枝站在她身后,也能感受到这尴尬的气氛,以前小姐看到温大人,总是喋喋不休的,即使温大人不理她,她也能说话,现在温大人也没有不理她,她竟然哑巴了
这真是稀奇。莫不是因为赐婚了,成为未婚夫妻,小姐就要做一个矜持的姑娘?
温彦宸不经意的一瞥,就看到她手腕上的镯子,手腕白皙,镯子戴在她手腕上,宛若一轮碧色缠绕,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分外好看。
秦绾妍察觉到他的眸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手上的镯子,感觉他要误会了,忙道:“温大人,你别误会啊,这是你母亲送给我的,可不是我向她讨要的。”
温彦宸轻轻地“嗯”了声,莞尔一笑:“秦姑娘戴着好看。”姑娘家哪个不喜欢听赞美之词?可听着温彦宸的赞美之言,秦绾妍惊愕不已,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蹙着眉,深究地盯着他看,想问一句:温彦宸,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
了?
她稳了稳情绪,嘴角上翘,扬起一抹温婉得体的笑容:“此处风景甚好,温大人慢慢观赏,我们先走了,孤男寡女在一起叫别人看到了,可要说温大人的闲话了。”
温彦宸回道:“不是。”
秦绾妍一怔,不明所以:“什么不是?”
温彦宸看向她身后的丫鬟,道:“三女一男,不是孤男寡女。”
秦绾妍被他这话一噎,脸皮一抽了抽。心中腹诽:我说是就是,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我想走,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便是如此,那也不行,这样有损温大人的清白。”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跟你扯在一块了。
温彦宸满不在意:“秦姑娘与温某的事传了快一年了,温某早已习惯。”
你习惯了,你不介意再多传一件绯闻?抱歉,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秦绾妍无语凝噎,瞬间想一板砖拍死以前的自己,怎的就做了那么多惊世骇俗的事?霸道追心上人,屡次遭拒,越挫越勇。
“那是温大人大人有大量,不与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可我却不可再让温大人再次成为热门话题的。”此言一出,桃枝与梅枝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她们家小姐对温大人的痴迷究竟到了何种地步?若是可以的话,她们家小姐见了人巴不得扑人家身上诉衷情,
看着温大人的俊颜都移不开眼,现在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走?
“我先行一步了,温大人,告辞。”
秦绾妍说罢,向他微微福身,与迎面的他错开几步,迈开步伐下石拱桥,与他擦肩而过。
桃枝、梅枝忙跟上她的步伐,不约而同地在心中腹诽:小姐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莫不是想以退为进,让温大人放松警惕?面对忽然对自己冷淡的她,温彦宸微微愣神,暖风拂过,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雅清香,他回过神来,转过身去,望着那主仆三人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