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南侯先是被罢官在家思过,这风头还没过去,又被夺了爵位,全家入狱,三天后在午门斩首示熊的消息震惊朝野。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定南侯不但与私盐有关,还与当初颜首辅的案子有关,贩卖私盐本就是死罪,还陷害忠良,简直死不足惜。颜首辅一生为朝廷效力,即将致仕颐
养天年了,还不得善终。
当日午后,温彦宸也找了言哥儿,先是跟他讲了颜首辅的生平事迹,以及颜家都有什么人,颜家的人如何,最后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都跟他详细讲了一遍。
温彦宸见他皱眉深思,询问道:“言哥儿,爹讲了那么多,你有何感想?”
温子言语气有点低落,回道:“颜首辅是个值得钦佩的人,只是他们家没个好下场,奸臣注定不得善终,但忠臣也不得善终吗?” 温彦宸听后微愣,旋即回应说:“言哥儿,忠臣绝大部分都能得到善终,奸臣则相反,奸臣出现百姓遭殃,忠臣辅助明君,百姓就能安居乐业。我们要在有限的生命里
体现自己的存在价值,若是让你选,你会选择遗臭万年还是名垂千古?”
温子言不假思索,掷地有声地回道:“名垂千古!”
温彦宸眼底掠过一丝欣慰之色,又问;“为何?” 温子言答道:“即使做忠臣也有可能不得善终,但至少他受万人敬仰,可做奸臣,不但不得善终,还伤害无辜之人,爹常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也说害人之心不可有,
我觉得爹说得极对。” 温彦宸听罢,心中甚慰,这样心思通透的孩子着实难得,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心中暗叹一声,温声问:“言哥儿,如果你是颜家的人,颜首辅是你的曾祖父,你会如
何?”
温子言想了想,答道:“那我会因为有这样的曾祖父而自豪。”说罢,他心中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又问,“爹,您为何会问我这个问题?” 温彦宸看着他,脸色倏然变得郑重,好几次欲言又止,过了良久才道:“言哥儿,有些事爹一直不告诉你,一来是因为你还小,二来是因为时机未到。先你是大孩子了
时机也成熟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
闻言,温子言心头一紧,他现在不是两年前的五岁孩子了,人也不笨,听到这里多少能猜到一些,他有可能跟颜家有关,又或者他就是颜家的孩子。 见他神色有所变化,温彦宸便知他心里已经猜到一点,继续道:“言哥儿,其实你不是我亲生的,当年颜家被陷害,颜家的忠仆用自己的孩子将你换出来交给我,我那
时候还没娶妻,抱着你回来,还不知给你一个什么身份,只好对外说你是我的外室子。”
温子言听后沉默,他现在也知道外室子是什么意思,看着爹娘恩爱幸福,也曾纳闷过,以爹的品性,当初怎么会养外室? 若是喜欢他的生母,纳回来做妾也行的,这样他也不至于身份尴尬,毕竟正妻进门之前,有庶出长子和有外室子,肯定是后者更不光彩,但他不是亲生的,只是忽然
间接到手里的孩子,那一切都说得过去了。
温彦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言哥儿,爹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觉得你必须知道事情的真相,你是在温家长大的,仍然是我和你娘的儿子,以后温家也是你
的家。” 温子言仍然沉默,自己一直崇拜的父亲,忽然有一天告诉自己,自己不是亲生的,这种感觉真不是滋味,但他也能明白爹的苦衷,就他们家当时那样的情况,若是爹
没有收养他,他估计早就死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温子言眼里氤氲着泪水,声音哽咽地问:“爹,那娘亲知不知道?”
温彦宸瞧他欲哭不哭的模样,语气又温和了几分,道:“你娘亲一直都知道,所以言哥儿,无论你是不是我们亲生的,都是我们的孩子。” 温子言听后一愣,既然娘亲都知道,那是不是祖母和曾祖母都知道?他忽然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家里人在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也没有待薄了他,以后也不会不要他
的。
过了许久,他又问:“爹,我姓颜的时候,叫什么名字?”
温彦宸回道:“颜正卿,你的大名叫颜正卿。”
闻言,温子言诧异了下,低声道:“爹,言和颜同音。”
“对,言和颜同音。”温彦宸说着,伸手拭去他脸上已然滑落的泪水,柔声道,“言哥儿,别哭,不管怎样,你都是爹娘的儿子。” 有时候,有人哄着,总会忍不住要哭,没人哄着只能憋在心里想哭都哭不出来,因为没人会在意,听到父亲温柔地哄着自己,温子言“哇”的一声,就扑进他怀里放声
大哭,才七岁的孩子,忽然得知自己不是父亲亲生的,亲生父母早已不在,所有亲人都死了,这打击可不小。
温彦宸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任由他哭,能哭出来是好事,憋在心里迟早会憋出病来。
秦绾妍正在午睡,听到孩子的哭声,从睡梦中醒来,忙起身穿好衣服就去了言哥儿的屋子,进门后看到温彦宸抱起言哥儿,她忙问:“夫君,言哥儿怎么了?”
温彦宸闻声,转过身来,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回道:“没事,只是哭累了,睡着了。”
秦绾妍微微怔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询问道:“夫君,你跟言哥儿说了那件事?”
温彦宸轻轻颔首:“刚刚说了,他早晚该知道的。”
秦绾妍点了点头,道:“你快抱他进去睡吧。”
温彦宸抱着言哥儿进里间,安置好孩子,又吩咐奶娘在一旁照顾着,这才与秦绾妍出去。
出了屋子,秦绾妍担忧地问:“夫君,言哥儿会不会有事?”
温彦宸神色一顿,旋即回道:“应该不会,他对颜家也不反感,再者我们一直对他视如己出,他也应该明白,即使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依然疼爱他。”
秦绾妍轻叹:“造孽啊,如果没有定南侯,他也不必小小年纪就经历家破人亡。”
“言哥儿会好好的。”温彦宸轻轻捏了捏她的柔荑,以示安抚,忽而想起家中两位长辈,又道,“绾绾,我还要去找娘和祖母,你就留在梧桐院,顺便看着言哥儿。” 秦绾妍点头应了声“好”,那么大的事,是该跟长辈说的,婆母和祖母都是阔达的人,想来也能接受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