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万水千山总是情
古老的汴梁城,及时有着十几万大军围城,千难万险,可是依旧有几万大军拱卫着呢,哪怕完颜宗望有通天只能,想要一口气吞下汴梁也不是那么轻松的。又是谁会冒天下大不韪,害了汴梁城几十万百姓?说起来也可笑,这个打开汴梁东城门的人竟然是一个叫郭京的家伙。郭京何许人也,俗家道士,虽然郭京自称是道家弟子,可一直过着平常的百姓生活,美其名曰尘世历练,感受沧桑疾苦。郭京有着一张能言善道的嘴巴,还有着一手杂技活,也就是普通的魔术手法罢了,可这些手法在现在大宋百姓眼中无异于神仙法术了。靠着一张利嘴,再加上几手花活,郭京在汴梁城内声名鹊起,很快就盖过了林灵素和张虚白。
郭京再怎么样也就是个行走江湖的假牛鼻子,如果没人给他权力,他就是再有能耐又如何,就更别提打开东城门了。真要说起来,这事还得怪赵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真可谓道尽了人间事。赵桓不愧是赵佶的亲儿子,不仅性格啥的遗传了个通透,就连这崇信道教的习惯也遗传了过来,赵佶号称道君皇帝,咱们这位赵桓陛下也是不遑多让,虽然没什么道号,可这听禅打坐的兴趣比老爹赵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赵桓登基,迫切的需要国师,他不可能找张虚白或者林灵素的,因为在赵桓的眼中,这二人就是太上皇赵佶的亲信,在这种情况下,声名鹊起的假牛鼻子郭京进入了赵桓的视野,郭京入皇宫,靠着一手三昧真火,黄纸捉鬼术迅速赢得赵桓的信任。郭京的把戏并不是太高明,但郭京此人的高处就是惯会装模作样,整日里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话也是云山雾罩的,将赵桓忽悠的不知东西南北。时间久了后,为了郭京出入皇宫方便一些,赵桓赏给了郭京一个称号,叫做“六甲祖师”。六甲,也就是俗话说的奇门遁甲,其中包含着佛道二教精华要义,还有墨家机关术,就郭京一个靠嘴皮子和鬼把戏起家的人也配成六甲祖师?
郭京一得了这个封号那可就不得了了,自号六甲法门祖师爷,开宗立派自不在话下。郭京跟赵桓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柴可言要关心的事情太多了,又哪里会关注一个招摇撞骗的牛鼻子,在她看来,郭祖师爷也就忽悠下赵桓,弄点名声和钱财罢了。柴可言做梦也想不到,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假牛鼻子,会给汴梁城带来如此大的伤害。女真人重新围城,姚平仲偷袭西大营全军覆没,可以说汴梁城的士气一下子降到了冰谷中,这个时候赵桓想到的不是与群臣商议对策,而是将希望放到了虚无缥缈的神灵上。于是赵桓找来了郭京,而郭京呢,自然是大吹法螺,号称有撒豆成兵,吐气杀敌之能。赵桓那是高兴万分,欣欣然的同意郭京开坛做法,并下了命令,当夜一切禁军听从郭天师的吩咐,赵桓哪里想得到就是这个被寄予厚望的郭京,竟然会包藏祸心,这人到了东城墙,手舞足蹈装模作样一番后,便冲着城头军士大喝道,“风起云涌,万千神兵,尔等速速开城门,待本天师灭尽贼寇。”
城外黑乎乎的,有风声传来,刮着每个士兵的耳朵,听着郭京的大嗓门,士兵们面面相觑的,打开城门可不是他们能做主的,只能去看负责守城都统将军。当夜负责东城墙的都统将军乃是京营殿前司马步都统姚崇志,这姚崇志原本是张叔夜手下一员大将,领兵能力自然差不了,不过这揣摩上意的心思跟张叔夜学了个十足十。明知道郭京这个要求非常危险,但姚崇志还是没敢直接拒绝,郭天师可是官家宠信的人,他一句话简直比皇后娘娘的枕边风还厉害,哪里敢得罪?趴在城垛上往下张望一番,确定没有金国士兵靠近护城河一带后,姚崇志就长舒了一口气。城外还有护城河呢,现在女真人没有靠近的迹象,想来大半夜的都已经睡下了,如果女真人反应过来,有护城河拦着,吊桥又不放下,女真人想要越过护城河,也得耗费一番功夫,这段时间足够重新关闭城门了。如此一想,姚崇志就下令让人去开城门了。
城门洞开,郭天师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手里捏着个布袋,口中念念有词,姚崇志和一帮子禁军站在城头上看郭天师跳大神,还撒豆成兵呢,也就是官家那样的人才会信这一套吧,要是真有人能撒豆成兵,何至于让女真人打到王都门口?姚崇志骨子里是瞧不上郭天师的,不过没一会儿,他就愣住了,只见那郭天师在火把照样下抓着一把破豆子往护城河边上一撒,顷刻间一股寒风袭来,姚崇志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因为真的有撒豆成兵,豆子哗啦啦洒下,一个个头戴长缨的士兵从护城河里爬了出来,就着火把仔细瞅瞅,姚崇志差点没一头从城墙上栽下去。这不是女真蛮子么,为什么女真蛮子会提前躲藏在护城河里,他们是如何得知今夜会有跳大神活动,临时开城门的。
姚崇志反应不可谓不快,这会儿他也不管郭天师的死活了,扯着嗓子让士卒关闭城门,可惜完颜宗望密谋了如此之久,又岂会让宋军重新关闭城门?百余名女真人扛着一块巨木猛地冲向城门,进了门洞,把巨木往地上一扔,有这根巨木隔着,城门算是合不上了,除非宋军能把女真人赶出去,将巨木移走。女真人显然是不想给宋军机会的,完颜宗弼不知从什么地方杀出来,一马当先扑进了门洞之中,一代亲王奋勇杀敌,士卒更是悍不畏死,更何况女真人本就士气高涨,而宋军士气低落,如此一来反差何等之大。城门是关不上了,姚崇志瞪着猩红的眼珠子,恨不得一口将郭京咬死,这会儿就是再蠢的人也知道郭京有问题了,否则为什么会如此凑巧?
东城门很快失陷,紧接着几万女真兵马从东门鱼贯而入,整个汴梁城陷入了哀嚎之中。任何时候都不缺少汉奸,完颜宗望为了更迅速地拿下汴梁,早年间就收揽了一些城内无耻之徒,在这些地痞的率领下,女真人横冲直撞,无人可挡,将诺大的汴梁城当成了自家后花园。东城首先陷落,随后完颜杲亲自领兵突袭西城,只要东西打通,不仅可以放开西城门,将完颜娄室的西大营兵马放进来,还能隔断汴梁南北,如此一来,想要拿下汴梁城就更轻松了。
当天夜里,无数百姓还在熟睡中,当他们被吵闹声惊醒时,还没想到是女真人进了城。最近城内本来就很乱,半夜里闹出动静一点都不稀奇,就这样,当女真人踏破院门,百姓们才知道汴梁的天变了。汴梁城破,首当其冲的便是汴河街沿岸的富人区以及繁华的商业店铺,女真人入城后,渐渐忘记了完颜宗望定下的军纪,很多人开始不顾一切的去抢,抢不过就杀,其中汴河街沿岸风月场所更是遭受到了一场浩劫,娱乐城以及相隔不远的撷芳楼成了重灾区,无数女子成了女真人胯下的玩偶,如此也就罢了,这些人发泄完****后,还把抢来的女子杀掉。原本繁华的汴河街成了一座人间炼狱,无数女子死在了这场浩劫之中,文风鼎盛的大宋朝被野蛮征服了,这一夜,汴梁在颤抖,大宋在哭泣。百姓们渴望一个英雄来拯救他们脱离苦海,可最终迎来的是一个个面目狰狞可怖的金国士兵。
女真人肆虐汴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一切绝不是完颜宗望想看到的,他不想毁灭汴梁,更不想犯下太大的杀孽。不是他仁慈,而是不敢,这次能够顺利突入汴梁,那是因为定****的默许,这一切都有着一个底线,那就是不能杀戮过多,赵有恭得到自己想要的政治格局,而他完颜宗望取走想要的粮食和财富,双方各取所需,虽然谁都没说过,可是都知道大家必须谨守这条底线。攻城的时候下了军令,不得多造杀戮,只需要控制汴梁城的局面,重重围困皇宫就可以了,可是才一个时辰,事情已经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局面了。完颜宗望铁青着脸进入东城门,见完颜宗弼就在附近,劈头盖脸的骂道,“老四,之前本汗是怎么吩咐尔等的,务必严格约束部下,现在是怎么回事?”
完颜宗弼沉着眉头,怀抱一杆银枪,看上去不以为然,事实上他对完颜宗望的命令并不感冒,汴梁城都打下来了,还约束部下做什么,哪次大金国破城不都是劫掠一番,为什么这次就要例外呢?见完颜宗弼这个反应,完颜宗望气的双目圆瞪,手中的马鞭子也差点朝完颜宗弼脸上抽去,完颜杲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的,赶紧挡在完颜宗望身前,一把抓住完颜宗弼斥责道,“老四,你蠢了啊,你也不想想咱们为什么能顺利围困汴梁城,还不是因为牛皋的洛阳兵马按兵不动?本来咱们可以有充裕的时间搜刮汴梁城的,你这么一闹,那牛皋还能忍,毁坏汴梁,杀戮过重,可是踏破了定****最后的心理底线。”
听完颜杲这般说,完颜宗弼才反应过来,可终究是年轻气盛了些,心中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可嘴上还是哼道,“不就是定****么,怕他们作甚,咱们十几万大军,还怕他们不成?”
完颜宗望懒得跟完颜宗弼计较,接下来的事情可是很难处理呢。十几万大军,听上去好像很厉害,可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是汴梁,是中原腹地,只要赵有恭发起疯来,他就敢集结关中二十几万大军全部横在河北,彻底阻断大金国勇士回家的路。赵有恭是条疯狗,早就领教过这条疯狗的能耐了,所以最好不要把他逼疯了,现在完颜宗望还怀着一点侥幸心理,那就是大金国勇士犯下的罪还不算太重,可惜,当完颜宗望来到汴河街上后,一颗心就沉到了谷底。整条大街上到处是死去的百姓,那些女子各个衣衫褴褛,毫无声息的倒在血泊之中,血腥之气弥漫在空中,久久化不开,远处还有哀嚎声传来,一点点朝北边延伸。完颜宗望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尽快约束大军才行,转过身朝完颜杲走去,冷着脸无比严肃道,“叔父,劳烦你领亲兵去维持军纪,不从令者杀无赦。”
完颜宗望必须得杀人,因为现在只有鲜血能让勇士们疯狂的头脑冷静下来,完颜杲没有多言,重重的点了点头。得到完颜杲的答复后,完颜宗望刚转过身想要离开,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朝看着地面翻白眼的完颜宗弼问道,“老四,斡里衍呢?”
斡里衍正是完颜娄室的名字,如今问起,也是希望完颜娄室帮忙去维持军纪,他也好亲自负责攻打皇宫。完颜宗弼琢磨了一下,随口答道,“去楚王府了,斡里衍听说李师师美艳不可方物,早就垂涎已久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对楚王府动手了。”
完颜宗弼的话还没落下,完颜杲就吓得身子一晃,这些年轻人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如果说现在赵某人还有什么忌讳,那肯定是楚王府里的女人,假如把李师师侮辱一番,赵某人会怎么做?用屁股想也能想到赵有恭的报复会多凶狠,别说赵有恭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兵戈,那样想就大错特错了。瞪了一眼完颜宗弼,完颜杲示意完颜宗望去皇宫,自己则领着亲兵骑马朝着汴河街北端奔去。
楚王府,从秦王入长安开始,便成了汴梁城最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这里更是大宋朝廷的风向标。也许有人敢朝皇宫朱雀门丢砖头,但绝对没人敢朝楚王府撒野。因为楚王府是秦王殿下的老宅,谁敢侵犯,必杀之。而今日,太平了好些年的楚王府再次遭受到了外地袭扰,丑时三刻,百余名女真士兵在完颜娄室的带领下开始冲击楚王府大门,王府家丁以及留守楚王府的侍卫们开始与女真兵马恶战起来,在王府前厅,一个身材矫健的武士正直挺挺的站在正中央,“娘子,还请随属下暂离王府,殿下说过,秦王的声誉不需要你来维护。”
师师面色沉静如水,就好像门外的吵闹声与他无关一般,摆摆手淡淡笑道,“回去告诉殿下,我既然留下来,就一定不会走,也许他觉得不需要,可是我却觉得非常需要。楚王府不能空,只要我还在,殿下的声望就在,就没人能攻讦殿下。”
那武士急的满头是汗,他已经劝解了有一个时辰了,可李娘子就是不动身,用强吧,李娘子就以死相要挟。一个家丁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气喘吁吁道,“娘子,快快离开,蛮子太多了,弟兄们快挡不住了。”
闻言后,师师站起身来,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吩咐下去,把府门打开,我到要看看谁敢在我楚王府门口撒野。”
几年的楚王府生涯,师师已经有了一种独特的威势,哪怕她是一名女子,说出的话依旧带这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威压。没人会违抗李师师的命令,楚王府的大门打开了,所有王府家丁和侍卫往院中退去,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完颜娄室以为还要打上一会儿呢,没想到大门自己开了,他可不会想太多,当即大笑道,“勇士们,杀进去,咱们今天就瞧瞧当年名扬大宋的李大家长成什么样?”
女真士兵哈哈大笑,他们随着完颜娄室朝府门内走去,可还没进门槛,便听一声娇叱,“尔等蛮夷,我看谁敢?”
声音虽锐利,却又悦耳动人,放眼望去,只见一个如芙蓉般的貌美女子优雅的走来,她一袭米黄锦缎褙子,上绣几条金凤,一头乌发挽做一个美人髻,一枝孔雀钗挂着一串光芒闪耀的宝石链。完颜娄室是个有见识的人,他看得出这是大宋朝皇族女子才有的宫装,这身行头平常是不会穿的,只有大日子才会穿出来。多么美丽的女子,再配上这一身华贵的宫装,完颜娄室看呆了,他只觉得以前见过的女子和这个女人比起来什么都不是了。
“你是...李师师?”完颜娄室不想唐突了美人,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一些,可那炙热的目光,依旧出卖了躁动不安的内心。
师师美目扫过,嘴角一翘,冷冷的笑了起来,冷艳而动人,冷笑却赛过妩媚,这是师师独有的笑容,“我还当是完颜宗望亲自来了,原来来的只是些阿猫阿狗啊,不错,本妃正是李师师,你想怎样?可是要踏破楚王府?你可以试一试!”
完颜娄室想要做什么,谁都能看的出来,而师师言语之间,却浑没把完颜娄室当回事。这可让完颜娄室颜面丢尽,他当即收敛笑容,沉着脸怒道,“好个李大家,本王就是要踏破这楚王府,不仅如此,本王还要李大家入我王账,哈哈...哈哈....”
完颜娄室狂笑起来,他往前走去,可师师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害怕,当完颜娄室的脚踏到门槛时,师师的手动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握在手中,刀刃贴着白皙的肌肤,渗出丝丝血迹,“你再往前一步,你得到的就是一具尸体!”
完颜娄室的脚步猛的停住,当看到师师冷若寒冰的眼神后,他竟然害怕的打了个激灵。完颜娄室竟然不敢往前踏了,可后边有几百双眼睛盯着,后退么?真要是退了,那他完颜娄室岂不成了大金国最大的笑话了?
“哼,你有本事就死啊,本王怕你不成?”完颜娄室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哪怕是李师师死,他也要保住自己的威望。
看着完颜娄室的脚步,师师轻轻闭上了眼睛,美丽的容颜上盛开出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笑容,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当年殿下不惧骂名抱着她来到了楚王府,那今日,她李师师就要用生命维护殿下的声望。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是碰上了永宁郡王,最幸运的也是遇见了他,回想过去,那个一无是处的永宁郡王已经成了一位绝代枭雄,她的死是值得的,哪怕殿下不希望这一幕变成现实。她李师师会死,可也要用生命告诉大宋所有人秦王赵有恭没有跟女真人勾结,如果勾结了,楚王府就不会破,更要告诉秦王宫里所有的女人,她李师师是出身低贱,却有着高尚的品格,哪怕是死,也会维护秦王宫的尊严。
风雨飘摇,踏破天堂,千山万水总是情,从没想过,她李师师这辈子也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恋,哪怕最后死亡之花在爱情之上绽放。
短刀一点点贴入,完颜娄室呆住了,李师师竟然真的要自杀,为什么会这样,那个赵有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魔力,竟让这个女人如此倾心维护。
“住手,斡里衍,赶紧停下”一个声音传来,完颜娄室就像找到了下台阶一般,猛地收回了脚,他也不想看到这么美丽的女人在自己面前香消玉殒。声音落下,完颜杲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看着王府门前的情况,他长长的松了口气,见李师师无恙后,他心底暗道幸亏来得及时,否则斡里衍可就要铸下大错了。如果逼死了李师师,赵某人一定会疯狂报复的,到时候恐怕除了吐蕃境内的兵马,其他人会全部集结在河北河东一带,大金国要了李师师的命,赵某人就敢让大金国十几万勇士为他的女人陪葬。
大金国勇士们想要安全撤回,需要一个活着的,安然无恙的李师师,只有一个未受任何伤害的李师师才具备价值,也只有这样,赵某人才会投鼠忌器。不知道李师师为什么不离开汴梁,但李师师既然留在楚王府,就给了大金国跟赵某人谈判的筹码。李师师不能死,一个死了的李师师除了激怒赵有恭那条疯狗外,一点用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