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杨再兴想过杀了完颜娄室,但是他觉得一个活着的完颜娄室或许更有用,女真人呢撤了,而那个宗室亲王完颜娄室则打头往回窜,他们踏过烧焦的土地,头也不回。杨再兴戏虐的看着完颜娄室的背影,一直拉开十几丈距离后,方才扬起银枪,冷喝道,“女真狗贼屠我兄弟,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
一串刺耳的嘶鸣,马儿提起速度,朝着女真人奔腾而去,身后时三百精骑还有百余铁滑车,步卒紧随其后,他们踏着鼓点,向着复仇之路一步一步迈进。先胜一场,紧接着又败一场,其实完颜宗望也没指望完颜娄室能一直胜下去。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完颜娄室也不是什么兵法大家,败上一阵,理所应当,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会败的如此彻底。可以败,大绝对不能潮水般往回退,此时骑兵已经与定国军兵马遇上,后方步兵大阵刚刚集结完毕,完颜娄室这时候往回窜,不是给定****充当冲阵的先锋么?完颜宗望恨得牙根直痒痒,如果完颜娄室不是宗室之人,真想一刀看了他的脑袋,竟敢如此罔顾军法,仓皇逃窜。一甩马鞭,扬声道,“老四,你往前边盯着,谁敢后撤,杀,决不能让这些混账东西冲乱了阵型。”
“嗯”完颜宗弼点点头,持着枪往前窜去,虽然身上有伤,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完颜娄室这个废物,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道他除了玩女人就没有别的能耐了么?两千督战队士兵站成四排,死死地挡在大阵之前,完颜宗弼倒提钢枪,目光如腊月里化不开的寒冰,完颜娄室奔到近前,几名督战队士兵立刻上前围住。完颜娄室逃命心切,当即挑眉怒骂道,“你们几个没开眼的,赶紧让开,竟敢拦着本王的路。”
那些士卒并未开口,只听不远处一声轻笑,“啧啧,还本王,休得丢我完颜家脸面,完颜娄室,命令你的人马立刻调头阻敌,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人马一分,露出完颜宗弼那张轻蔑的笑脸,完颜娄室却是不怕完颜宗弼的,加之被完颜宗弼这般小觑,忍不住喝道,“老四,你想做什么?我就不信,你还敢怎样!”
完颜娄室当真有股子无赖劲儿,皱着眉头往前冲,这下那些士卒还真不敢动手,畏畏缩缩不敢向前,见此完颜娄室就更有信心了。什么杀无赦,不过是说说罢了,难道还有人敢对他完颜娄室动刀子不成?所有人都畏惧完颜娄室,但总有不怕事的,突然间寒光一闪,完颜娄室走不动了,整个人呆在当场,因为完颜宗弼的亮银枪就顶着他的喉咙,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枪尖下,已经有鲜血渗出。不过很快,完颜娄室笑了,他深深地望了完颜宗弼一眼,冷声道,“好好好,老四,你真是长本事了,这次的帐,为兄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完颜娄室调转马头,赌气似的高声喊道,“儿郎们,好生列阵,随本王迎敌,嘿嘿,谁让咱们都是后娘养的,送死的事,总是咱们。”
有完颜娄室出面,溃败之势终于被堵住,不过完颜宗望的心思却沉了下去,完颜娄室此人心胸狭窄,等打完这场仗,恐怕要有一番报复了。在大金国,没人愿意得罪完颜娄室这样的小人,但这次,别无选择。完颜娄室在女真步兵大阵前组成了一道人肉城墙,每个人都似乎要跟丁****是死拼一般。杨再兴止住马,颇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本来还指望完颜娄室帮忙冲冲阵呢,没想到完颜宗望竟有能耐让完颜娄室改变心思。早知如此,就该一枪戳死完颜娄室了。
女真大阵保持严密,又有完颜娄室的人做防护,这种情况下,杨再兴不会蠢到孤军深入的,当即下令道,“后撤,待骑兵得势,再一起冲杀。”
定****作战,讲究的是兵种联合,如无骑兵之利,实在难取得更大的战果。就拿现在来说,不是不能拼,而是拼赢了又如何?也只能打败对方,而不能有效杀伤,战阵斗敌,到最后还是骑兵主宰战场。杨再兴往后撤去,女真人却不会领情,在完颜宗弼监督下,完颜娄室不得不鼓起勇气,再次领着大军向前扑去,人群乌压压如同蚂蚁一般,这一次,没了炮营威胁,女真人保持着非常严密的阵型,那气势排山倒海,吞灭一切。
刘錡一直在等待着,当杨再兴所部撤回之后,令旗一挥,两万步卒保持的严密的阵型踏向前方,厚重的盾牌顶在前边,钢刀击打,人声鼎沸,“嚯.....嚯....嚯....”
即使没有炮营,没有骑兵,定****步卒依旧可以正面抗敌,方圆十几里,战线绵长,双方共计投入了五万多步卒,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当战争落幕,才知道谁是真正的钢铁之师。双方谁也没有停止的意思,当两股洪流碰撞在一起,杀得天昏地暗。一开始,定****还能依靠着强大的盾牌阵压制女真人,但女真人用血肉之躯往上撞,当一排排盾牌手支撑不住后,一出现缺口,女真人就像狼群一样涌进来,渐渐地,战阵拼杀,变成了一场混乱的厮杀。定****士兵依靠着顽强的战斗素养,慢慢形成了三人一体的模式,可这样依旧阻挡不了伤亡数字不断攀升。
步兵杀的惨烈,而骑兵更为悲壮,古镇骑兵终究是古镇骑兵,连环马一出,无人能挡。铁浮屠在前,连环马在后,不断切割着女真人的冲锋阵型,齐尔翰深知这样打下去是什么样的后果。铁锁链环马用同样的方法不知打过多少胜仗了,如此打法,他们是得心应手。形势所逼,齐尔翰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下令紧急后撤,从步卒手中搞来一些长枪,这些长枪前段绑上一把镰刀,与钩镰枪十分相似。接下来女真骑兵不退反进,快碰在一起时,那些女真骑兵突然翻身下马,拖着镰刀往连环马马腿上招呼,一时间战马纷纷倒地,而那些舍身忘死割伤战马的女真人也成了古镇骑兵刀下的亡魂。
齐尔翰真的很凶悍,用人名换战马,如此疯狂的想法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可不得不说,这样做真的很有效果,因为铁索连环,有一匹马倒下,势必会拖累整排骑兵。伤亡不算惨重,可连环马阵型已经被破坏的乱七八糟,冲也冲不起来,撤又不能撤。吴玠当机立断,直接下令解去铁索,渐渐地定****形成了一种更为灵活的阵型,十名铁浮屠在前,百名古镇骑兵在后,他们并不急着穿插,而是靠着铁浮屠强大的防护能力在外边迂回,绕着女真人外围打。一个百人队,两个百人队,渐渐地,定****骑兵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圆形,两万多女真骑兵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被这个圆包了进去。颤抖时,一点感觉都没有,当发现定****的意图后,再反应已经来不及了。齐尔翰额头上满是冷汗,早便听闻定****阵法纯属,配合的天衣无缝,今日一见,果真是神乎其技,也不见那汉人将军如何指挥,不知不觉的就组成了一个圆环大阵。
定****的圆环大阵不是紧密无缺的,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缺口,不少女真人认为有机可乘,顺着缺口往外杀,可他们冲出一段距离后,就发现上了恶当,后边的缺口突然被堵死了,就像刚刚打开的门被关死了,冲进来的人陷入苦战,最里边的人想救也救不了了。冲杀几次,女真人也学聪明了,那哪是什么生路,简直就是一条死路。
完颜宗望很快就发现了骑兵陷入了苦战,不管之前是如何打算的,他现在必须做点什么才行,定****从外围困,摆明了就是要一点点吞掉所有的女真勇士。任由那些女真骑兵葬命,失去了骑兵相助,这场仗终归是输。无可奈何,完颜宗望朝后招了招手,一员魁梧壮汉骑马向前,“三宝,看到那个骑兵阵势了么?带着你的兵马绕到西北方,待完颜宗翰的兵马一到,给本汗全力冲击西边的汉人骑兵。”
完颜宗望是一条狐狸,哪怕是最后的决战他依旧留着一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亮出这个筹码的。但现在定****中线大营所有筹码都亮出来了,那就要速战速决了。那魁梧壮汉名叫代三宝,麾下有着一支来自漠北的嗜血狂徒,他们是战场上最凶猛的野兽,有时候就连完颜宗望自己都有些怕这支部队,因为他们太残忍了,无恶不作,简直就是一群暴徒。但这次,这支军队是他的杀手锏,配合着完颜宗翰所部,合力冲击之下,古镇骑兵和铁浮屠能挡得住么?
呜呜呜,牛角声越来越近,吴玠的神经也紧绷了起来,领兵多年,光从大地颤抖的程度,就能分辨出对方来了多少骑兵。西北方,那是完颜宗翰的兵马,真让殿下说对了,完颜宗望这条疯狗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到中线了,不管西线还是东线,全都是幌子罢了。一群露着半身的骑兵与完颜宗翰的兵马渐渐汇聚成一团,他们合兵一处,目标直指定****最薄弱的西侧。三宝麾下仿佛不知道什么是死,他们手举板斧,有的人扛着狼牙棒,嗜血暴徒们冲在最前方,无数定****骑兵根本挡不住那些狂徒不要命的打法,很快,严密的圆形大阵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齐尔翰也借机从里边冲杀,如此内外夹击,没有步兵铁盾防护的定****骑兵陷入了苦战之中。原本大阵像是一条衔尾蛇,可渐渐地,首尾越分越开,到最后女真人竟然靠着巨大的人数优势将两万多定****骑兵挤压在一起,现在可就轮到定****骑兵被围困了。
吴玠也心急了,持着佩剑杀入战场,希望以主帅威望,一举打退女真人的疯狂进攻,但这次女真人决心满满,他们不惧死亡,努力压榨着定****士兵每一点生存空间。呼,吴玠粗重的喘息着,头盔不知道丢在了何处,亮银甲上满是血污碎肉,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再这样下去,等着女真人合围成功,形势可就不妙了。吴玠没有指望赵有恭派援兵,因为他深深地知道,此时殿下手中除了亲兵锐锋营,多一个士兵都没有,可指望殿下派锐锋营来支援么?那殿下怎么办?
“诸将听令,不要恋战,全力朝北边缺口冲,决不能让女真人堵住缺口!”几员猛将听到吴玠呼喊,当即合力朝北边冲,将士齐心协力,一时间北边缺口越来越大,看到此处,完颜宗翰急的眼睛快瞪出来了,“三宝,你亲自领兵去,给老子堵住缺口....快....快.....”
三宝不敢恋战,得了命令飞速往北边缺口奔,有了三宝和他的嗜血狂徒相帮,女真人终于挡住了定****的反扑,随之包围圈渐渐合拢。
赵有恭目视着整个战场,他不担心杨再兴和刘錡,而是担心吴玠的骑兵能不能挡得住女真人的疯狂扑杀。如他所想,任吴玠有三头六臂,面对着三倍于己的敌人依旧无可奈何。这就是堂堂之兵,拥有强大的力量,一切阴谋诡计都没有了作用。
“三娘,本王将锐锋营交给你,一定要打开一条缺口,告诉吴晋卿,坚持一个时辰,本王给他记首功!”
“喏”此时,没有夫妻,只有将军,扈三娘接了令箭,领着锐锋营朝西边赶去,至此赵有恭已经差不多是光杆司令了。锐锋营骁勇善战,又装备了定****最先进的武器和铠甲,战斗力自然是一流,三娘领兵冲阵,目标直指代三宝。四千锐锋营合力冲击,虽然打不垮女真联军,但完全有能力打开那条缺口。历经厮杀,三娘终于找到了吴玠,此时吴玠已经多处是伤,三娘拱手一礼,神色严肃道,“吴将军,殿下着令锐锋营听你指挥,并再三嘱咐,只需坚持一个时辰,便为吴将军记首功。”
这....吴玠喉头涌动,有些哽咽,殿下已经将最为亲信的锐锋营交给他了,还把心爱的女人派了过来,他吴玠还有什么可说的,站起身,目光坚毅,“血不流干,死不休战.....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死不休战.....”
狂热的呐喊从低沉的大地上涌起,一幕幕可敬的脸庞,像烟花流落,洗刷着这条历史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