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猛虎
风火烧九州,人间七月天。这个炎热的七月里,大宋的土地上再次爆发一场乱战,这次乱战比当年四大寇作乱来的还严重。当年四大寇还是一些流匪,可现在作乱之人都有着光鲜的外衣,有着正大光明的身份。自从两年前,宋江就开始暗中扩张势力,其兵马在短短两年之内从三万多扩张到了七万。扩张速度太快了,再加上训练不当,人员素质参差不齐,甚至还有许多人保留着身上的山匪本色,所以宋江所部攻城掠地看似凶猛,但是抢掠起来也是堪比流匪,如此一来,受难的还是老百姓罢了。赵楷和宋江好像都有意纵容部下抢掠,对于他们来说,局势当然是越来越好,最好能有几百万难民,难民多了就成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赵有恭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标榜正统嘛,那这些难民你管不管?
陈州西华,自从西华兵马都统制铁铉战死后,便全部被“太子军”占据。此次拿下西华县的,乃是宋江座下头号大将秦明。这秦明虽然性情暴躁,但出身正统,领兵能力不差,他手下也多是梁山老人,军纪还算可以,一打下西华县,就开始张榜安民,另一方面着手修建城墙。秦明也没指望能靠着小小的西华县阻挡住定****的反扑,但有着坚固的城墙,拖一段时日还是可以的。夕阳沉落,南边满是战后狼烟,秦明睁着一双大眼,胡须一抖一抖的,他可没忘记几年前的事情,当年多少梁山兄弟死在定****手上?
杨再兴所部两万兵马于七月二十五酉时末抵达长平镇,长平镇位于西华县以东三十里,当太子军打过来后,镇上的人能跑的都跑到京畿路腹地去了,而今留在镇上的多是一下走不了或者不愿意走的人罢了。打马行走在古老的镇甸,看到的满是萧条之色,杨再兴神色异常难看,犹记得当年征讨方腊,打长平镇经过,看到的可是繁华一片。长平镇有着一千多年的历史,祖祖辈辈生于此地,没想到郓王的兵马一来,竟然让这座镇子变成了如此情景,“猛虎猛虎,郓王座下猛虎,比之方腊还要厉害,真是可笑啊。”
听杨再兴出声感慨,三娘清冷的脸庞泛起一丝鄙夷的笑容,“小人多是真小人,他们做事坏就是坏,可是伪君子一旦做起坏事来,往往比小人还遭人恨。”
杨再兴说的是赵楷,可三娘说的却是宋江。多少年想要忘却那份仇恨,随着殿下生活多年,感受到的温暖越来越多,以为自己真的渐渐忘却了,可当离着宋江越来越近后,才发现自己根本忘不掉,而那份仇恨,也越来越强烈了。杨再兴眉头皱了皱,心里打着鼓,他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管得住三娘,毕竟这次面对的可是梁山旧人,没人会忘记三娘当年是如何对待李逵的,那可是一刀一刀往李逵身上招呼,割的李逵这种狠人都打起了哆嗦。女人,恨起一个人来,比任何人都可怕。
夜里,士兵们都在休整,杨再兴以及三娘等诸将却在帐中议事,商量着接下来如何走,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三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直接向西攻打西华县,第二个选择是向南攻打陈州腹地周口,第三个选择是向东攻打陈州城。周口,只是想了想,诸将就否决了这条路,现在江宁府兵马被阻挡在颍州南边,还没攻入陈州,定****三路大军刚刚抵达陈州附近,如果直接出兵攻打周口,很可能会犯轻敌冒进之错,被敌军利用。那么要不要打陈州呢?在这方面,诸将产生分歧,有些人认为定国军兵强马壮,战力惊人,完全可以直接攻打陈州,有的人则认为陈州有大量叛军驻扎,而杨再兴所部仅有两万人,不应该去硬攻,该等各路人马全部集结后,再做打算才好。
杨再兴最终选择了不打陈州,他觉得自己兵马太少,不太适合攻打陈州,哪怕是其他各路兵马全到了,陈州也不是当务之急。说到底,还是兵力有点不足,这次三路大军加起来也就五万,其他人可还要随着牛将军抵御柴氏大军。所以,想要速战速决,是不太可能的,只能徐徐图之。先慢慢于陈州各地剪除赵楷羽翼,一点点吃掉叛军有生力量,等赵楷势力衰弱下去,再攻打陈州,定可事半功倍。
“诸位可返回各部,约束兵马,明日卯时,全部人马拔营向东,并且亮起旗号,敲响锣鼓,本将要告诉秦明,咱们就要打陈州。然后等韩将军兵马抵达,哼哼,再杀个回马枪,让秦明狗儿知道下我定****的厉害”杨再兴吩咐下去,众将齐声应诺,唯有三娘绷着脸,看不到半点表情,她的心里装的全都是宋江,至于其他人早就放到一边去了。杨再兴颇为头疼,三娘现在这个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刚刚跟随殿下的日子,不苟言笑,如同死人。
第二天一大早,杨再兴所部大军敲锣打鼓,举着旗号大摇大摆的朝东面而去,这一路上顺便打一些零散的乱军,倒不至于没事干。躲在西华县的秦明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如今大宋朝谁不知道杨再兴的大名,这位随赵有恭于潜邸的杨绍烈,不仅勇武绝伦,兵法谋略更是直逼韩世忠,现在他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往陈州去了,可越是这样,秦明越不敢相信,谁也不知道杨再兴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秦明倒没想着杨再兴会杀个回马枪,全力攻打西华县,因为他觉得那样做没什么意义,真的大军围困西华县,自己扯大旗走人就行了,反正又没必要死战。难道杨某人真的要硬攻陈州?可能性很小,不过杨再兴大军行了一日都没有停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杨再兴真的要挥兵陈州的时候,哪曾想这股定****突然间向北,直扑东北方向的拓城,拓城是一座小城,不显山不漏水,位于应天府西南方六十多里地,平日里没人关注的破县城,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当吴用得知杨再兴挥兵拓城后,惊得脸色一白,差点揪掉几根胡须。杨某人果真是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到了太子军的弱点,太子军比不了定****,定****根基深厚,就算舍了京畿路基业,还有关中以及西北大片土地作为根基,可是太子军呢?经不起折腾啊,杨某人攻打拓城,这是要直接掐断大本营应天府与各路兵马的联系啊,好狠的杨再兴。心急之下,吴用赶紧调集张天泽所部驰援拓城,总之,决不能让杨再兴的阴谋得逞。不过等着张天泽的兵马一走,吴用又开始疑惑了,杨再兴真的要打拓城?杨再兴所部有一半都是骑兵,而拓城地势复杂,不利于骑兵作战,杨再兴所部本就人数不多,难道还会放弃最为依仗的骑兵之利?突然间吴用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顾不得军师威严,气急败坏的跑进了帅帐,“哥哥,大事不好,快传令秦明撤兵,返回周口驻防,否则情况危险啊。”
为什么会危险?其实很简单,因为杨再兴的骑兵。定****之中,有三人最善骑兵作战,吴玠善于步骑联合,大规模作战,耶律沙善于统领铁浮屠,当为大军壁垒,而杨再兴所用骑兵,最善突袭。一万多精锐骑兵,要是突袭西华县,再配合其他定****,效果可想而知。蠢啊,怎么忘了杨再兴最拿手的把戏呢?吴用反应的够快了,可从陈州到西华县的快马比得过杨再兴的骑兵么?此时,杨再兴已经领着麾下上万骑兵向西而去,这次定****一改之前慢慢悠悠的样子,哪架势如风雷一般迅猛。同日夜,得到杨再兴军报的韩世忠率先猛攻西华县北城墙,秦明不知就里,还指挥兵马守城,打算靠着坚固的城墙,好好消耗一下韩世忠的兵马,可他哪里晓得这会儿杨再兴的骑兵已经距离西华县不足十里地了。十里地,对于一支精锐骑兵来说简直就是眨眼就到,杨再兴没有急着抵达西华县,而是在等,大军休整,等到西华县正是酣战的时候,方才下令进攻西华县。如今秦明所部激战正酣,秦明本人更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到了韩世忠身上,所以杨再兴一路上连个探马都没碰到,就别提阻拦了。杨再兴的等待起到了效果,他让自己的上万骑兵变成了黑夜里的鬼魂,随意攻击。
“打,兄弟们,狠狠地打,射死这些关中莽夫”秦明瞪着眼睛,脸上满是狰狞之色,当年定****给他的伤害,今日就要全讨回来。不得不说秦明打仗真有两把刷子,韩世忠攻打了大半个时辰,也有点头疼了,说起来秦明也是个人才了。不过可惜了,此人不能用。
用鲁达的话说,秦明就是一个天性凉薄,有肉没血的莽夫。当年宋江设计那般陷害,可秦明是怎么干的,随着宋江上了山,自家妻儿死了还没两天,又在宋江的张罗下高高兴兴的娶了花荣的妹妹做老婆。真是搞不懂秦明,只要有点良心的人,就算当时报不了仇,至少也不会跟宋江同流合污吧,再怎么说,那宋江才是导致家人惨死的罪魁祸首。可是秦明,根本不是这样干的,这种连妻儿生死都不放在心上的人,谁敢用?反正韩世忠不会留着,把这种人送给殿下,那不是害殿下嘛?
秦明不可用,但其人又有大才,此时韩世忠已经下了决心,决不能让秦明活着离开陈州,必须找机会做掉此人才行。秦明抵挡韩世忠,正是心情亢奋的时候,突然间一封急报给他浇了一盆冷水,“秦将军....秦将军大事不好....南门破了,好多骑兵....冲....冲进来了....”
那士兵已经累得两眼昏花,连句话都说不利索了,秦明惊得目瞪口呆,脑袋里嗡嗡作响,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骑兵?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狼牙棒往城垛上一砸,跳着脚大骂起来,“狗娘养的杨再兴,真是阴险,这次上你恶当了,兄弟们,不要打了,林福,你带人把府库烧了,一个子也不要给定****留,其余人随本将撤,不要耽搁。”
杨再兴的大队骑兵如入无人之境,从南城门一路杀进来,只把秦明的兵马杀的哭爹喊娘,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不过让杨再兴郁闷的是,最终还是没逮住秦明,黑灯瞎火的,根本不知道秦明往哪个方向跑了。韩世忠进了西华县,听杨再兴汇报战果后,也是大叹可惜,这可是斩杀秦明的好机会啊,这次机会没把握住,下次秦明有了防备再想用这招就难了。
杨再兴和韩世忠拿下西华县第二天,吴玠所部也攻下了蔡州西平县,至此定****三路大军已经全部投入到针对郓王赵楷的战斗中。其实定国军诸将都知道战事不能拖延,虽然不能速战速决,但也要尽可能的消灭叛军才行,七月二十八赵有恭领着木婉清与韩世忠大军汇合。
七月二十九,颍州颍上县,单州兵马指挥使马田所部在攻取万寿县后,不作停留直接向南,由于叛军来势汹汹,那颍州知州竟然不做反抗,直接率部投降,颍州兵马指挥使也被人暗杀,致使叛军入颍州如履平地,没遇到丝毫反抗,直接越过颍州,向南打下了江陵镇。当所有人以为马田会迅速打下颍上县,进入江宁府的时候,马田却在颍上县碰了个满头包。由于入颍州未尝败绩,马田有点飘飘然的,根本没把颍上县当回事,颍州都打下来了,还怕小小的颍上县,可就是这个小小的颍上县,让马田吃尽了苦头。当日攻城一个时辰,直接损伤两千多兵马,这下子马田不得不认真对待了,方才下令休兵,一边朝陈州请求援兵,一边开始打探颍上县的情况。说起来也可笑,堂堂统兵大将,攻打颍上县了,竟然不知颍上县守将是谁,更不知守兵有多少。马田,当真是骄狂过头了。
马田碰壁,让人打探情况,很快消息就传到了马田耳朵里,原来此时守卫颍上县竟然是江宁府兵马指挥使梁方略,以及五千江宁府士卒。一听是梁方略的江宁府兵马,马田气的大皱眉头,“梁方略这个老匹夫,马某人不去江宁府找你麻烦,你竟然自寻死路,那就别怪马某人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