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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谌,抽俺的血吧!”程处默终于在经历了一连串的思想斗争后,一咬牙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看到程处默站出来,赵谌心里禁不住暗暗松了口气,即便可以理解这个阶级森严的时代,对于血脉看的尤其重要,可赵谌也不希望,自己的兄弟会是一个冷漠到可以无视他人死活的冷血动物。
赵谌上去使劲抱了抱程处默,程处默裂开大嘴傻笑一声,有些东西不必要说出来,只要心里明白就好!
而自程处默站出来后,陆陆续续又有几名纨绔站了出来,里面却并不包括长孙冲这些人,赵谌早就说过,这件事他不勉强任何人。
只是很遗憾,几个人中,只有程处默一人的血符合刘成的血型,那几个人一听自己的血不适合,没必要抽血后,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不够啊!即便将程处默抽成人干,也不够刘成需要的血量,赵谌站在刘成家破落的小院中,烦躁的走来走去。
此时,刘成小院外面陆陆续续围满了人,都是这周围的乡邻,一个个抻着脖子想看看小神医怎么救活刘成这个活死人的命!
“小郎君,抽血真的没事吗?”过了会儿,外面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一个试探性的声音。
赵谌赶紧做出保证,为了让外面的人打消顾虑,只好将自己的袖子撸起来,让孙道长当着众人的面抽他的血。
一旁的程处默却撸起自己的袖子,让孙道长抽他的血,却被赵谌踢到了一边。抽血是自己提出来的,只有让别人看到自己被抽血的样子,才能彻底打消这些人的顾虑。
事实证明,孙思邈从来都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一待明白了怎样抽血后,立马就将针头扎进了赵谌的血管。疼的赵谌呲牙咧嘴的,心里顿时对这老道恨死了!
鲜红的血液顺着输液管流入血袋中,周围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包括长孙冲这些纨绔们。
赵谌赶忙冲着老道挤眉弄眼,做做样子而已,待会儿还要给刘成做手术呢!你把我抽晕了,你去做啊?
老道对此一点都不敢马虎一见赵谌示意,赶忙拔出针头。胳臂上又传来一疼,赵谌觉得他对老道的恨又加深了一点。
果然,有了赵谌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一瞬间就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有人第一个站了出来,有了第一个人,后面陆陆续续就有很多人站了出来。
看着眨眼的功夫,院子里站满的人,赵谌感动的一塌糊涂,这都是真正心底善良的人啊!
刘成的老婆孩子爬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的撕心裂肺的,刘成那断腿的儿子,空着一截裤管,黑瘦的脸上眼泪鼻涕横流,看的叫人心酸不已。
他们固执的以为,是这些人在拿命换刘成的命,虽然事实上不是这样,但赵谌也懒得解释了!
一个一个的验血,与刘成血型匹配的留下,不合格的好言相送出去。
“其实抽完血的人,如果能及时补补可能会更好!”看到长孙冲一众人,傻子似的站在那里,双拳紧握,一脸跟谁有仇的样子,赵谌错身而过时,禁不住嘀咕了一句。
长孙冲闻言,神情微微一愣,接着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了一样,一扫刚刚阴沉的脸色,立马门神似的往大门口一杵。
凡是刚刚抽过血的,立马就人家手里塞入一两金子,说是拿回去买只鸡好好补补,慌得人家连连摆手,一只鸡而已,还没金贵到拿金子去买的地步。
可看到眼前的贵族少年,一副不拿金子就休想从院里走出去的决绝态度,只好连声感谢中拿着金子,兴高采烈的去了。
剩余的那些纨绔们一见长孙冲的行为,顿时有样学样,一个个往门口一杵,不由分说拿出金子分发,血不能抽,可金子他们多的是啊!
赵谌看到这一幕,禁不住微笑一声,谁说了小爷不喜欢大唐的,有本事站出来再说一遍!
新鲜的血液一点一点进入刘成的身体,一边挂着血袋一边挂着药水。赵谌戴着口罩,手上戴着橡皮手套,没有后世精密的仪器,只好将血压、脉搏这种事交给老道负责。
化脓腐烂的部分要全部切除,里面残留着一大堆黑糊糊的草药,已经跟血肉混合在一起,赵谌只希望腐烂千万别感染到内脏,那样刘成这条命就彻底没救了。
孙思邈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不放过任何的细节,看到赵谌执刀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想了想,干脆从赵谌手里接过刀。
赵谌在旁边看着老道熟练的手法,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这就是意识形态下的巨大错误啊!
自以为来自后世,骨子里就有些瞧不起古代人,却忘了当年华佗就敢给老曹开颅,虽然最后被老曹咔嚓了,但也说明手术这种事并不是老毛子们才发明的。
事实证明,凡事交给专业人士去做,一切问题都变得容易多了!
等到老道切除了刘成伤口上的化脓腐烂的部分,赵谌赶紧拿出药水清洗里面的杂质,不能留下一点杂质在里面,否则引起二次感染化脓,事情就变得大条了。
医疗条件差的要死,运气的成份占了大半,等到清洗了伤口,缝合起来后,赵谌看着刘成原本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迹的脸上,渐渐红润起来,心里不由的为刘成感到高兴。
这是一条命啊!当初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如今却如活死人一般躺在这里,赵谌衷心的希望,刘成能扛过接下来的时间。
又是撕心裂肺的一阵呕吐!
赵谌忽然发现,他压根就不是做英雄的人,从屋里出来,所有人开始欢呼时,老道一脸淡然的站在那里,神游物外,显然思绪还沉浸在刚刚的手术中,而他却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很没出息的站在那里,拼命呕吐。
不吐不行了,鼻子里总是飘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能够忍到现在才呕吐,赵谌都开始忍不住都要佩服自己了。
呕吐了一阵,赶紧拿了一块沾了酒精的手帕捂在嘴上,本来好心的也给老道准备了一块手帕,却被老道恼火的眼神吓的收了回去。
这老道沉浸在刚刚的手术中,估计没个几个时辰,恐怕回不过神来。
刘成的老婆孩子,这时候爬在院子里,挨个给众人磕头,今天要不是这些人,她们就成了孤儿寡母了。
“告诉哥哥,你叫什么?”爬到赵谌面前时,赵谌蹲下身,和蔼的开口。虽然嘴上捂着手帕说话不太礼貌,只是离了酒精的刺激,恐怕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刘虎儿!”刘虎儿抬起头,望着面前一脸和蔼的赵谌,脆生生的回答道。黑瘦的脸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
刘虎儿的脑袋上被刘成老婆重重扇了一巴掌,打的赵谌跟刘虎儿都是一愣,莫名其妙啊!结果就听刘成老婆大声呵斥,跟恩人说话怎么不带尊称,要不是恩人,你爹还能活?
打死你个不孝的孽子!
就不能跟这种女人计较,赵谌恼火的将刘成婆娘推到一边去,而后卷起刘虎儿的空荡荡的半截裤管。
瘦成麻杆一样的腿,小腿部分从关节一下齐齐断去,留下一截泛着紫红的光秃秃的肉桩。
刘虎儿的身体绷得很紧,一张小脸憋的通红,小小的一对拳头攥的紧紧的,似乎想把断腿从赵谌手里抽回去,可想想赵谌是救了爹爹的大恩人,只好听之任之。
“告诉哥哥,想站起来吗?”检查了刘虎儿的断腿情况,赵谌重新将卷起的裤管放下来,感到孩子明显松了一口气,赵谌这才微笑着摸摸刘虎儿的脑袋,笑着问道。
刘虎儿使劲咬着牙,眼睛瞬间通红,没开口,那眼泪便噼里啪啦的往下滚落!
“你有办法?”老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赵谌身后,声音里有些惊讶的开口。
“不能!”赵谌站起来,冲着身后的老道,很干脆的开口。看到老道眼里瞬间出现的怒火,赶紧又补充道:“小子是说现在不能,只有等到刘虎儿再长大一点,骨头完全成型以后!”
后世有办法让这样的孩子装上假肢,但赵谌不能,装上假肢并不是那么说说容易的,因为在装上假肢之前,首先要给刘虎儿做一个植皮手术,不然装上假肢也会没法走路。
而他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本事,再者,刘虎儿现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做也只能等到刘虎儿骨骼完全成型。
老道的眼睛亮的可怕,对于他这种一生醉心于医学的人,赵谌能让一人失去小腿的人站起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简直充满了好奇。
这就对啊!赵谌将老道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禁不住嘀咕,学什么神农尝百草啊!那也得分时候,现在我这里有一座金山等着你去开采呢!那有时间漫山遍野去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