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这样的疑问并非是无的放矢。
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学问大的人,会走两个极端。一个是觉得什么都可以用科学解释,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另外一个就是发觉有很多事情难以用科学解释,所以笃信鬼神。
但是,从我和金教授接触开始,就有一种,这人总是想要敬鬼神而远之,却又在无形中想要通过术士达到某种目的的感觉。
金教授道:“其实,我个人并不相信鬼神。但是卢教授却在笔记中几次提到,要借助术士的力量才能找到遗迹,我也就按他的话做了。”
金教授的理由明显有些牵强,但是术道上的规矩却不允许我仅仅是在怀疑的情况下就对雇主出手,所以现在只能先把他的解释当做真话来听。
我沉声道:“我们对西山的情况不熟,而且个人的身体素质也不相同,我们行进的速度会非常慢,大家尽量不要分散,否则,我们四个照应不过来。”
我看向步诗文:“小步,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步诗文道:“进山之后,最好不要互相喊对方本名,想喊的话,可以用外号或者不喊全名。就像我,你们可以喊我小步,但是不要叫全名,弄不好会死人。”
步诗文怕他们记不住,特意叮嘱道:“山里会有山鬼叫魂,听见有人喊你全名,千万不能答应,尤其是在背后喊人,最好连头都别回,否则,不一定会看见什么。”
步诗文不说还好,她这一番话说完,几个学生顿时变了脸色,几个女孩更是挤在一起。有人低声说道:“别说了,我怕!”
一直坐在金教授身后的一个女孩勉强笑道:“咱们都没有外号,不如就先叫网名吧!我想想大家网名都叫什么来着……你叫熊大,他是麦兜,他是沃尔夫,他是……”
那个女孩一个个说了下去,金教授的脸色却越来越沉,最后终于忍不住道:“够了!什么麦兜、泰迪的,我记不住。就去了姓,直接喊名字,行了,大伙赶紧休息,明天还得出发!”
几个人被金教授一吼,全都不敢说话了,各怀着心思躺在山洞里休息。
我睡到半夜时,忽然觉得洞口的风声不对,烈烈北风在山中呼啸的事情并不少见,可是风声围着洞口尖啸就不对劲儿了。
尖锐刺耳的风声,在洞口忽左忽右来回窜动,乍听上去就像是有两个人贴在洞口两侧,一替一声的来回尖叫。
我和顾不上同时坐了起来,伸手摸向了身边的兵器。步诗文低声道:“别动。我在门口挂了金铃,金铃没有示警,说明鬼魂还没进来,不要轻举妄动。”
我向步诗文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和顾不上一块儿悄然接近了洞口。
我们两个刚刚贴在洞壁上,洞外的风啸就戛然而止,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却随之而来。洞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小秋……那哭声是小秋。”
小秋不就是第一个被淹死在河里的女孩吗?山洞里马上就传出了一阵尖叫,在我们背后的陈与唱回手抓住一个喊声最大的女孩,抬手给了对方两个耳光:“把嘴给我闭上!”
那女孩的哭声刚停,小秋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过来:“你们当中有死人,千万别相信身边的人。”
我厉声呵斥道:“胡说!”
“我没胡说!”小秋凄凄笑道,“你们当时都在往河岸上跑,为什么只有我没动?那是有人在雪里抓着我的脚。他的手就抓在我的脚踝上,不让我动啊!”
我这才想起来,等我把人拎到岸上,想要回去抢救别人时,小秋是盘着腿坐在雪地里的。她虽然捂着嘴在哭,眼睛却一直在看着自己盘坐在地上的双腿。如果那时候真有人从雪里伸手抓住了她的脚,确实让人难以发觉。
小秋笑道:“你们当时都只顾着逃命,谁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可我偏偏看见有人没从雪里爬出来。你们猜猜那人是谁?”
有人承受不住压力,疯狂喊道:“是谁?谁没从雪里爬出来?”
当初,我们所有人一块儿从山上掉进河套,有人被积雪盖住也在情理之中。如果当时真有人没爬出来……
顾不上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洞里。我们在洞里点起的火堆还没完全熄灭,跳动的火光把所有人的面孔映得乍明乍暗,随便一眼看过去都会把人当成半脸血红、半脸煞白的鬼魂。
有人哭着喊道:“小秋,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儿上,你就告诉我们吧!”
小秋嘿嘿笑道:“我真不知道。我只看见往岸上跑的人里少了一个,等你们全都上岸之后,人又齐了。你们说,是不是有死人混在你们当中了?”
小秋的声音越来越低:“你们在岸上争吵的时候,有人使劲推了王浩一把,把他给推进了水里……”
小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王浩是掉进水里之后才被附体的!”
顾不上忽然接口道:“你当时已经被水卷走了,怎么知道有人推了王浩?”
“嘿嘿……”小秋声音尖细道,“是王浩告诉我的!”
片刻之后,那个叫王浩的人也贴在洞外说道:“当时是有人推了我,你们没注意到谁在我后面吗?”
“谁在王浩后面?”顿时有人惊叫道,“大伙快想想,谁在王浩后面!”
小秋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你们慢慢想吧!等到想起来的时候,说不定我们就能见面了。”
“她要走!”顾不上呼喝之下转身向洞口冲去,在外面转了一圈才返回山洞:“没影儿了。”
“在洞口放灵符,先把山洞封住再说!”我一开始没让顾不上往洞口安放灵符,是因为我们灵符有限。
虽然顾不上的符箓可以在没被点燃之前揭下来重新使用,可是一旦有鬼魂强行冲击山洞,就会引燃符箓。不管鬼魂会不会被击杀,一张符箓都会因此报废,而茫茫大山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鬼魂。
我现在让顾不上用灵符封门,只不过是给山洞里的人一点安慰。
原先还聚在一起的人,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已经全都散开到了山洞各处,各自与同伴保持着距离,警惕地看向身边的同伴,有些人手里甚至还死死地抓着什么东西。
那个叫熊大的人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拼命喊道:“你们都想想啊,当时谁站在王浩后面了!”
有人喊道:“我记得好像是麦兜!”
“放屁!我当时一直都站在丝雨边上好不好!我看是你站在王浩后面吧!”
“滚——”
山洞里顿时吵成了一团。金教授声嘶力竭地喊道:“别吵了!你们都是同学,不该怀疑对方!”
如果说刚才他的话还管用,现在已经没人再去理会金教授的怒吼了。
“够了——”顾不上运起内力一声怒吼,把山洞震得嗡嗡作响,所有人都被他吓得闭了嘴。
顾不上怒吼道:“你们看看自己都那个熊样儿!鬼魂的话能信吗?他们就是为了让你们自相残杀!”
陈丝雨喊道:“鬼魂的话不能信?可是小秋当时为什么不起来?王浩又怎么会落进水里?”
有人喊道:“你不是术士吗?你看看我们谁是死人!”
陈丝雨叫道:“问他有什么用?王浩落水时,他们就在附近,他们看见鬼魂在哪儿了吗?”
“闭嘴!”我怒吼之间,转头盯住了陈丝雨。
陈丝雨被我吓得脸色发白:“你看我做什么?”
短短几秒钟之后,陈丝雨就被吓得失去了控制:“你别看我,我不是鬼!你究竟在看什么啊?”
我忽然抬起弩箭对准陈丝雨,后者双手抱住脑袋惊叫道:“你干什么?我不是鬼……”
“嗖”——
陈丝雨话音没落,我的弩箭已经脱手而出。化成流光的箭矢贴着陈丝雨的头皮钉进山壁,陈丝雨也被吓得瘫倒在了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弩箭上的瞬间,颤抖的箭锋上陡然火光四溢,短短一息之后,箭锋上跳动的火光就在山壁上烧出了一道人影似的火圈儿。
下一秒,钉在墙里的弩箭砰然脱落在地,墙上的人影也跟着一闪即逝。
我收起弩箭道:“行了,混在人堆里的鬼魂已经没了。都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我也不管别人什么反应,收起弩箭倒在了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山洞里的人才陆陆续续地躺了下来,山洞里已经没人说话了,却还能听见被压抑的哭声。
跟我头顶头躺在一块儿的陈与唱悄悄挪动了一下身子,贴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刚才那道鬼影是你放出去的吧?”
“是。”
我不会御鬼,却能用纸人模拟出鬼怪的形影。这种影术,说穿了就是半吊子的江湖术士拿来骗人的戏法,真正的术士不屑一顾,而我当年也是一时好奇才学了影术。
陈与唱低声道:“你刚才不应该让小秋的鬼魂说话,她明显是来蛊惑人心的。人心散了,明天怎么带他们入山?万一他们在山里散了羊,光凭我们几个能把人追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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