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2002年12月31日,晚上八点钟。
廖凡民跟随刘方胜副省长来到了省财政厅的会议室。
省委省政府的部分领导已经来了,他们的秘书都在旁边的屋子里等着,廖凡民也不例外,跟随刘方胜副省长进入会议室,将公文包放在了桌上之后,转身到了旁边的房间。
在中央党校学习的省财政厅厅长也专门请假回来了,和曹文远一同在会议室。
蔡思伟是九点半钟进入到屋子里的,他进来的时候,其余人都站起身来打招呼,廖凡民也跟着众人站起身来了。
廖凡民和蔡思伟之间没有什么交集,两人的事情都很多,廖凡民到刘方胜副省长身边工作的时候,只是正科级,那个时候蔡思伟已经是秘书一处的处长,正处级的级别,所以两人之间不可能有什么交集,廖凡民也不愿意弯下腰去结交蔡思伟。
廖凡民被提拔为副处级秘书之后,情况略微有了一些改变,偶尔在十楼遇见蔡思伟的时候,两人会相互点头打招呼,不过两人之间还是淡淡的,没有多少的交情。
人与人之间是不是能够成为同盟,其实自身内心都有数,廖凡民感觉到他和蔡思伟之间,不可能有很铁的关系,两人不管是性格还是脾气方面,应该都有着很大的不同,蔡思伟时时刻刻透露出来的那种傲气,廖凡民是很不习惯的。
让廖凡民想不到的是,蔡思伟放弃了和其他人打招呼,专门走过来和廖凡民打招呼了。
廖凡民一边回应,一边感觉到奇怪,虽说蔡思伟的年级比他大,不过蔡思伟毕竟是省长的秘书,而且被提拔为正处级的秘书一处处长也有一段时间了,后来在省政府办公厅机构改革的时候,也明确为正处级秘书,是省政府秘书之中唯一的正处级。
这也意味着,蔡思伟被外派的时候,一定能够被提拔为副厅级的领导。
廖凡民很清楚,自己虽然被提拔为副处级秘书了,可也算是刚刚起步,未来会怎么发展,还说不清楚,人家都说了,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十点钟,地市的财政收入开始逐渐的朝着省财政厅集中,电脑上面不断变幻的数字,预示着全年财政收入正在归拢。
这个时候,全省上下都是一样,县市的书记和市长,包括县市党委政府的领导,全部都在财政局,双眼盯着屏幕,关注财政收入的最终数字,地市的党政领导也是一样,省里的情况有所不同,省委的主要领导一般是不会到场的,因为这是省政府的事情,省委不会干涉,不过省委的其他几个领导,还是会来到财政厅。
当然最终的数字出来的时候,省长会第一时间给省委书记打电话,汇报全年财政收入的情况,以及财政收入增长的情况。
在隔壁的蔡思伟和廖凡民等人,倒是不用特别关心,这件事情不需要他们操心。
等待的时候,廖凡民脑海里面想到的是凌晨一点多钟的火车,想必赶火车问题不是很大,财政收入凌晨十二点钟就出来了,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成为了定局,省领导会简单的说几句话,诸如大家辛苦了之类的,接着就结束了。
当然财政厅会安排宵夜,如果财政收入的情况很好,省领导高兴之余会喝一些酒,表示祝贺,不过这样的宵夜,廖凡民可以不参加。
为了以防万一,廖凡民事先已经专门给苏晨曦副秘书长汇报了,现在苏晨曦在刘方胜副省长的身边,也会找到适当的时候,给刘方胜副省长说清楚情况的。
时间不断的流逝,廖凡民感觉到了无聊,其实他们这些秘书完全不用参加今晚的会议,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就在旁边傻傻的等着。
屋子里很安静,大家都很自觉的不开口说话。
秘书之间有很多的禁忌,毕竟都是在领导身边工作,或多或少知道不少的情况,很多的情况都是需要保密的,不能够随便说出去,部分关系要好的秘书,私下里接触会说一些不疼不痒的消息,可这么多秘书集中在一起,就绝不会有人开口随便说话了。
这样的场面,让廖凡民感觉到无趣,也有些心酸。
终于到了十二点,隔壁会议室传来了阵阵的掌声。
蔡思伟看了看会议室的方向,扭头对着廖凡民开口了。
“辽秘书,看样子情况还不错,领导们正在祝贺呢。”
廖凡民点点头。
“应该是这样吧。”
不一会,曹文远面带笑容走过来了,请大家去餐厅里面吃东西。
廖凡民走在了最后面,低声对着曹文远开口了。
“曹厅长,我有些事情,就不去餐厅吃东西了,一会我给刘省长说说。”
“怎么了,今天领导们很高兴啊,财政收入大幅度增加,增幅达到了13.7%,大大超过了年初的计划,这个时候你要是走了,岂不是太可惜啊。”
“我真的有事情,曹厅长,那我提前恭喜你了。”
“同喜同喜。”
曹文远倒是没有客气,厅长在中央党校学习一年的时间,春节之后就去了,财政厅的工作实际上是曹文远主持的,所以本年度财政收入大幅度的增长,也是曹文远的功劳。
进入餐厅,廖凡民看到了面带笑容的刘方胜副省长。
走过去之后,廖凡民打算低声给刘方胜副省长说说,想不到刘方胜副省长小声的开口了。
“小廖,你去忙吧,这里没有什么事情了。”
走出财政厅,大街上已经很安静了。
廖凡民婉拒了曹文远派遣车辆的安排,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刚刚在小区的门口停下,手机就响了,是廖泽熙打来的电话。
“老爸,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晚上一点多的火车,你和老妈是明天上午七点的飞机,我查过了,到南华市飞机场中转,你们到杭州市应该是下午中午十二点钟左右了。”
“我知道,我也是刚刚从会议室出来,还喝了几杯酒,出来透气想着给你打电话。”
“老爸,利北市的情况应该不错吧,我听曹厅长说全省的情况很好,经济收入的增幅达到了13.7%,比年初人代会确定的目标高出了近两个百分点。”
“小民啊,你那是在省里,看着下面汇总上去的数据,感觉到形势一片大好,真实的情况不是这样的。”
“老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就是我一个人。”
“那好,我告诉你一些实际情况,免得你将来什么都不知道,就说利北市,财政收入与上年相比较,的确是增加了,可实际上的增幅也就在百分之十左右,这已经非常不错了,是所有人拼命努力换来的结果,不过上面的要求是百分之十三,还有三个百分点必须要上去,说是为了向省里交账,因为省人代会提出的目标是增加百分之十二,所以我们需要上报百分之十三,这样就能够保证完成人物,所以今晚上盖财政收入的时候,我们上盖了部分的银行贷款,任务必须完成。。。”
廖凡民拿着手机,有些发呆,他想到了先前在餐厅看见的诸多笑容。
“老爸,你没有开玩笑吧。”
“小子,我这是告诉你基层的实际情况,和你开什么玩笑,其实有些事情,上面也知道,你说全省经济收入的增幅达到了13.7%,要么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要么就是有些地方的水分比我们还要大。。。”
“这样做岂不是要寅吃卯粮吗。”
“谁不是这样啊,地方上要发展,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大量的资金,干部职工的福利待遇也要保证,没钱怎么办,总不能去偷去抢吧,印钞更是不可能,那还能够有什么办法,要么就是挪用项目资金,要么就是找到银行贷款,用来年的财政收入归还银行的贷款。”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明天中午你到机场来接我们,我对杭州市不是很熟悉,一时半会找不到地方,我听说杭州机场在萧山,距离杭州市还有一定的距离,以前到杭州都是乘坐火车,或者带车去的。”
走进电梯的时候,廖凡民感觉到身体有些发软。
工作的时间越长,越是能够认清楚很多的事情,不过基层的情况究竟如何,廖凡民还不是特别了解,重生之前他一直都是自己创业,也没有关心过基层的事情。
难道说省委省政府领导不知道这些情况吗,应该说可能性是不大的,毕竟省委省政府领导也是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
廖凡民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是约定俗成的,县市要给地市交账,地市要给省里交账,省里要给中央交账,如果完不成任务,肯定受到批评,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完成既定的任务。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水分多了是自己骗自己,没有任何的意义。
廖凡民突然想起来了,重生之前,他听到的一个词语:挤水分,那是中央领导提出来的,现在他有些明白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廖凡民安慰自己,事情总是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发展过程中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也算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