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凡民拿起手机的时候,禁不住苦笑了,有时候真的是巧,你想到谁,谁就会联系你,或者出现在你的面前,颇有些说曹操曹操就到的意思。
电话是匡文化打来的。
廖凡民能够与林坤认识,发展到现在的同盟关系,匡文化功不可没,因为匡文化和林坤是同学,通过匡文化廖凡民和林坤之间才能够认识。
“老弟,回到南华市了,怎么也不想着来找我,是不是看不起老哥了。”
“匡哥,听到你说这样的话语,我打算想组织上提出建议,让你到贫穷的地方去主政,也让你尝尝夜不能寐的滋味,你运气好,从省政府出来就到了南华市,什么都不用操心。”
“老弟,你就别叫苦了,越是艰苦的地区越是出人才。”
“不一定,也有人说穷山恶水出刁民。”
“行,算我说错了,有时间吗,下午一起聚一聚,就我们俩,可不要其他人打扰。”
“好,你定时间和地点,我准时到。”
站在廖凡民身边的沈亚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老公,我本来想下午和你一起吃饭的,你看看,又不行了。”
“匡哥的邀请,我还是要去,我发现这段时间匡哥的情绪不对,可能从汉北区调到工业园,心里不好受,但一直都憋着,没有说出来。”
“这还用你说啊,我都知道,汉北区的区高官已经是正厅级,匡文化本来是区长,眼看着大有希望的,偏偏调到工业园去了,肯定没有提拔的希望了。”
“我还是要去劝劝匡哥,其实他调到工业园,也不一定是坏事情,他一直都在办公厅工作,基层的好多事情不明白,依旧按照在办公厅工作的方式应对具体的工作,这肯定不行。”
“知道了,老公,你快点去,记得少喝酒啊。”
桌上摆着三瓶酒,廖凡民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匡文化的酒量,如果两个人喝下这三瓶酒,肯定都会趴下,再说廖凡民这段时间连续喝酒,已经难以承受了。
“老弟,你今天能来,是给我面子,我们一醉方休。”
“匡哥,我们量力而行,能喝多少是多少。”
“不,今天听我的,我们痛痛快快喝酒。”
一边说话,匡文化一边连续打开了两瓶酒。
第三瓶酒被廖凡民拿到了旁边,匡文化也没有计较,倒满了自己面前的杯子。
大约二两酒的杯子,匡文化端起酒杯,也没有和廖凡民说什么,一口气喝下去了。
廖凡民没有办法,也端起了酒杯,一口气喝下去。
匡文化很快倒满第二杯酒,准备再次端起酒杯,廖凡民开口了。
“匡哥,我们见面总要一边喝酒一边吃菜,还要一边说话啊,你这样喝酒,是不是我们举杯喝完就走啊,这样还不如抱着瓶子直接灌,看谁先倒下。”
匡文化看着廖凡民,好一会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心里还真的不舒服,让你看笑话了。”
“匡哥,你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不舒服的说出来就是了,难道在我面前还不能说啊。”
匡文化端起了第二杯酒,微微摇头,再次一口气喝下去。
廖凡民同样跟着喝下去了。
第三杯酒倒上了,廖凡民已经感觉到胃里有些不舒服,喝酒的速度太快了。
这一次,匡文化没有马上端起酒杯。
“老弟,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你嫂子嫌弃我了,说人家都是人往高处走,我是水往低处流,人家做官越做越大,我做官越做越没有用。”
“匡哥,这话我不同意,就算是在省城,副厅级以上的领导数量也不多,看看省直单位那么多人,一辈子都是处级干部的比比皆是,如果他们都这么想,那还活不活了。”
“我不怪家里的,本来从汉北区到工业园,这样的调整我虽然有意见,也自我安慰调整过来了,可家里的遭受到外界的白眼了,她心里不舒服,在我面前发泄一下,我能怎么说。”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看你情绪不好,这个时候你也只能自我调整了。”
匡文化举起了杯子,看着廖凡民。
“老弟,有些话我憋在心里,一直都没有说,今天想在你面前好好说说,听得进去你就听,听不进去等于我没说。”
“那好,匡哥杯子先放下,你说,我听着。”
匡文化看了看手中的酒杯,慢慢放下了。
“你比我强,这一点我早就认同,也服气,你我都在刘高官身边工作过,都是从省政府办公厅出去的,都是以正处级的级别出去的,我到了南华市的汉北区,你到了宜都市的林丰市,看起来我到了富裕的地方,你到了屙屎不生蛆的地方,好像我比你强,其实我远远比不上你,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够出成绩,你的能力就能够展现出来。”
“刚刚到汉北区的时候,我的感觉非常好,好像整个的汉北区都是我的舞台,都由我来展现能力,特别是分管经济、联系商贸谷期间,我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大放异彩,接下来局势的发展,也让我沉醉其中,没有多长的时间,我就被提拔为汉北区区长。”
“真正的担任区长了,我才发现,很多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思考,有太多的关系需要协调,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其中,必须要处理好与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关系,还要搞好与区委区政府班子成员的关系,真的是太难了。”
“好几次我没有处理好于陈市长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些误会,导致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对我有些看法了,我还无所谓,想着省里能够得到支持,可惜我错了,错的很离谱。”
“调到工业园之后,我慢慢才琢磨过来一个道理,我算什么啊,如果没有头上的帽子,也就是普通人,谁认识我匡文化,可我头上的帽子,不是捏在自己的手里,而是捏在别人的手里,一旦别人不爽了,摘掉我的帽子,我就一文不值。”
“很多时候,我甚至比不上普通人,人家还有个三朋四友的,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不可能,因为我头上有帽子,和我结交的人,要么看着我头上的帽子,要么看着我手中的权力,普通的百姓用仰视的眼神看我,根本不会与我做朋友。”
“想到这些,我突然感觉到沉重的打击,我赖以自豪的东西,完全不存在了,说实话,你我都是靠着刘高官,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如果刘高官突然调走了,或者突然退下来了,我们能够怎么样,还能干什么,看看蔡思伟,老高官的秘书,老高官调到全国政协之后,他进入了政研室,更加好笑的是,去年政研室的级别提上去了,成为正厅级部门了,蔡思伟马上调到了卫生厅,担任副厅长,分管机关。”
“卫生厅是什么单位,专业部门,并非纯粹的行政管理部门,蔡思伟对于医疗知识一窍不通,去了能够干什么,人家卫生厅厅长和副厅长都是教授或者专家,每年都要负责评定职称之类的事情,说出来的话语都是专业术语,蔡思伟到那里去了,不就是夹着尾巴做人吗。”
“所以啊,有时候想明白了,我什么都不是,刘高官还在任,我在工业园还能够混日子,刘高官如果调走了,我就自觉一些,主动申请调到人大或者政协去,不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说到这里,匡文化端起酒杯,再次一口气喝下去。
廖凡民同样端起酒杯,跟着喝完。
“老弟,听我一句话,沉下心,在下面好好干,拼命干,干出成绩,干出经验,我估计刘高官一时半会不会调走,未来很有可能出任省高官,所以你的机会多,只要你到了一定的位置,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那个时候你什么都不怕了。”
“我是不行了,我已经成为了弃子,没有很好的把握机会。。。”
廖凡民的神情变得严肃,他感觉到匡文化有些喝醉了。
或许是心中郁闷,所以借酒消愁。
可能在外人看来,匡文化有些作,都已经是副厅级的领导干部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廖凡民明白匡文化的心情。
匡文化内心很自傲,轻易看不上别人,所以在遭受到了挫折之后,很难恢复和调整。
匡文化的话语并非没有道理,官场上的很多人,明明身居要职,却惶惶不可终日,就好比廖凡民看到了一篇《买官》的小说,里面的那个乡镇党高官陈晓南,通过诸多努力被提拔为副县长,却再次陷入担心之中,因为靠山调走了,县里马上就要换届了,担心换届的时候,很有可能落选。
廖凡民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但都是一晃而过,琢磨之后他明白了,原来他本来就没有打算当官,就是准备办企业的,就好像当初进入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七处工作的时候,想到的是做不好秘书的工作,就辞职到企业上干。
也就是在打消了进入企业做事情的那份心之后,廖凡民偶尔才会担心,有一种看不清楚前途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