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到来的大比,让手痒了许久的赵易有些兴奋。
进灶房忙活了一阵之后,赵易便再次去了演武场。
和平日里一样,练枪,练桩,雷打不动。
不过如今还多出一样,练剑。
虽然练起来歪歪扭扭,倒似顽童砍菜花,但赵易还是仍一板一眼地练着。
“赵师兄,你这剑练得……也颇有个性了些。”
刘震在一旁看他练剑,忍不住笑着调侃。
自从赵易成了“少阁主”,这些熟识的同门便拘谨了许多,如今虽好了些,但还是坚持要称他师兄。
赵易纠正了一段时间,见拗不过,便也罢了。
“你不懂,绝世剑法初时便是这样,看起来虽怪异了些,但实则暗含乾坤,招招皆是杀招。”
赵易哈哈一笑,随口瞎掰,刘震却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当真以为赵易的剑术有甚自己看不透的玄妙。
待到黄昏日落,什么也没看出来的刘震这才招呼一声离去。
今日铺子里是胡教习当值,容容跟着他去铺子里混吃混喝,倒还没回来。
因此借着黄昏的余光,赵易打算再练练枪法,毕竟枪势已接近小成,大比中对他助力不小。
正当他走到兵器架旁,打算随手拿起一柄练功枪时,一旁的呼喝声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人,站在角落里,挥舞着两柄乌黑色的鎏金锤,每一下都传来烈烈的破空声,看起来极其有力。
“周教习的虎啸破空锤?”
赵易看向那人,发现他一板一眼板板正正,每一招都似精确计算好的一般,想来是经过日以继夜的不断练习,才能有此等精熟的技巧。
但他却出声道:“你这锤法,太过重形,反而缺了神意。遇见不擅拼杀的对手还好些,若是碰上平日里精于斗战的,便难免被人克制。”
那人动作一顿,回过身来。
见是赵易,忙恭敬见礼:“见过赵师叔。”
师叔?
赵易心中微讶,一是惊讶此人对自己的称呼,二是此人的面容……实在太过丑陋了些——
面上有数块乌斑不说,鼻梁处长着颗大痣,口齿歪斜,有数颗牙齿都越过嘴唇露在外面。
虽然有些不礼貌,但赵易心中觉得,看起来竟有些像前世动漫中见过的哥布林。
那人见得赵易眼神,表情有些愧然,声音小了许多:
“弟子吴阿丑,天生长得丑陋,让师叔受惊了。”
“你便是吴阿丑?”
赵易轻咦了一声,随即摆手:“人的面貌皆是父母所生,与你何怪。更何况天下男儿,可不靠面容吃饭。”
他说的只是真心话,他上辈子不是没见过丑人,其中家财万贯者有之,毅力惊人者有之。人不可貌相虽并不可全信,但他自认不会因面貌轻视他人。
那吴阿丑听他如此言语,发现赵易语气不似作假,面上有些喜色:“师叔认得弟子?”
赵易看了眼他手中的百斤重锤,点头道:“听严师兄说此次大比,有同门与我同往,看来便是你了。你的锤,舞得不差。”
吴阿丑腼腆地挠了挠头:“弟子不过是借了师叔的光罢了。”
二人略微闲聊,赵易方才知道,这称呼自己为师叔的丑脸少年,竟是周黑脸的弟子。
要知道,因着风不忌与严如松不收弟子,逍遥阁门人之间多以师兄弟相称,教习中也少有收徒的。
周黑脸会忍不住收此人为徒,定是其有些值得称道的地方。
“平日里怎么少有见你。”
赵易好奇问道。
开脉八阶的修为,虽然看不出年纪,但能参加甘棠大比,那定然是二十岁以下的,不该那般默默无闻才对。
吴阿丑低下头,小声回道:“弟子因着相貌丑陋,平日里多独自在角落里练锤,师叔未曾注意到也是正常的。”
这家伙,存在感是有多弱。
赵易这才想起,方才若不是自己停下练剑,又有呼喝声传来,还真没注意到这吴阿丑。
这或许也是一种天赋?赵易心中猜测。
想一想,当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能够无声地混入人群,在你的眼皮底下摸到你的身前,然后突然一记百斤大锤挥下,该是何等场面?
思及此处,赵易觉得这家伙倒是挺有意思的。
“马上就要天黑了,你还不归家?”
吴阿丑又笑了,虽然显得有些可怖,但可见其涩然:“弟子自小便被父母丢弃,平日里就睡在外院。”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己竟然从没注意过他?
赵易默然,以吴阿丑的这番经历来看,怕是自小便受尽了冷眼嘲笑,才会如此擅于让那些可能伤害自己的人忽视自己。
吴阿丑见赵易当真没有嫌弃自己丑陋的意思,倒是放开了几分,说起赵易之前赵易与杨见山那一战,还有那夜与周黑虎同去救人,却发现赵易早已枪杀恶人的震撼。
“赵师叔,若是我也能如你一般,有那种临生死而不惊的气度就好了。”
言语间,竟皆是丝毫不作伪的崇拜。
赵易看了他一眼,笑道:“死过一次,会更惧死。但若死过许多次,便难免麻木了。”
吴阿丑不知他的意思,却只是重重点头,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哪句话。
这时,这丑少年竟有些犹豫,看赵易确实温和近人,全无之前见过那般锋芒毕露的模样,最终方道:
“赵师叔,弟子有一式锤法,始终不得其法,师叔可否提点弟子一二?”
啊这……
赵易哑然,我这也不会锤法啊。
可迎着吴阿丑那期盼崇敬的眼神,赵易却感觉有些不忍拒绝。
“那这样,你且出锤,我试试看。”
“那弟子便得罪了。”
吴阿丑倒是干脆,当着赵易的面,便演示起了锤法。
数十息后,收锤而立,满脸期盼地看向赵易。
“你且等着。”
赵易说了一句,便在吴阿丑惊讶的眼神中盘坐闭眼。
直到约莫百息过后。
赵易站起身来,接过吴阿丑手中的重锤,一步跃入场中。
下一刻,重锤破空,狂风漫卷,发出虎啸之音。极重的大锤,在其手中却如灵虎之爪,时而重若千钧,时而动若脱兔。
吴阿丑看着赵易的动作,陷入呆滞之中。
“阿丑……你怎么还在练?”
身后传来周黑虎疑惑的声音:“咦,赵易这小子,何时学会了老子的锤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丑面少年却满是失神,不似平日般匆忙见礼,而是呆滞自语:
“赵师叔……真是惊天之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