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的面罩在撞击中裂开了细密的蛛网般裂纹,备用氧气阀启动时的嘶鸣声就像垂死野兽的喘息。
他用手套抹去面罩上凝结的冰霜,石门表面并列的手印在应急灯下泛着诡异的荧光——左边掌纹上的月牙疤痕是去年马阳在阿尔泰山救他时留下的,右边的星图印记与艾丽手腕上的胎记完全重合。
“这不可能……”傅明感觉后颈渗出的冷汗瞬间结成了冰。
三天前在补给站,马阳明明说过要留守冰穹A营地。
艾丽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防护服肩部的裂缝涌出更多蓝光粒子。
那些游离的光斑撞上墙壁的青铜浮雕,竟将两千年前的苏美尔星图与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最新测绘的南极磁极异常区完美重叠。
傅明突然想起科考船失事那晚,艾丽裹着湿透的羊毛披肩出现在雷达室,发梢滴落的水珠在甲板上结成了六边形冰晶。
石室顶部落下的冰碴打断了他的回忆。
温度计显示温度为零下52摄氏度,空气监测仪的蜂鸣声已经微弱得像垂死的蚊子。
傅明扯开腰间最后半管液态氧,刺骨的寒意顺着喉管直烧进肺叶。
艾丽蜷缩在角落里,睫毛结满霜花的手指正神经质般摩挲着腕间的星图,那是她声称世代守护的“伊甸园信标”。
“帮我按住左肩甲。”傅明用登山镐撬开地面的冰层,露出布满蚀刻线的青铜板。
当艾丽冰凉的手指触碰锁扣的刹那,防护服内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和切尔诺贝利地下实验室里马阳拆卸定时炸弹时的声响如出一辙。
三道冰刺擦着耳边飞过,在墙面上钉出一个等边三角形。
傅明翻滚着撞倒艾丽,发现她后颈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与石门上的星图印记产生共鸣式闪烁。
更多冰锥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却在距她头顶十公分处诡异地熔成了水雾。
“别相信守护者……”马阳的警告混着金属刮擦声突然在耳麦里炸响。
傅明猛地扯掉通讯器,发现本该在七小时前耗尽的电池居然显示满格。
艾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星图胎记透过手套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这是逆向克莱因瓶结构。”她喘着气用冰锥在地面画出拓扑模型,指尖渗出的蓝色血液将图形染成了磷光色,“每处伤口都是……”话还没说完,西北角的冰壁突然透出马阳防风镜的反光,那个身影举着他们留在营地的盖革计数器,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五支冰矛破空而来的瞬间,艾丽突然将傅明扑倒在星图中心。
在他后脑撞上青铜板的剧痛中,他看见她腕间的胎记渗出光丝缠住最近的冰柱,将其扭曲成通往地缝的螺旋阶梯。
黑暗深处传来熟悉的俄语咒骂声,那是马阳教他排雷时才会用的脏话。
当第13次冰锥雨来袭时,傅明终于摸清了机关规律——每次艾丽触碰星图,攻击间隔就会缩短11秒。
他故意用登山镐重击艾丽刚才流血的地方,墙体内顿时传出精密齿轮卡壳的异响。
一块伪装成冰层的青铜板应声翻转,露出半截刻着苏联红星标志的氧气瓶。
应急灯突然开始频闪,傅明在明暗交替间瞥见艾丽的瞳孔泛起无机质的银灰色。
她正在用某种古老语言吟唱,而石门外隐约传来马阳常用的摩尔斯电码节奏——这次却是倒放的SOS信号。
傅明用登山镐抵住第七根冰柱的裂缝,裂开的冰面折射出石门上的星图。
那些被艾丽称为“伊甸园信标”的菱形符号正在顺时针旋转,与冰锥攻击的间隔形成某种数学规律——每当星图转过十二度,天花板就会震颤着吐出新的冰矛。
“十一秒。”他舔掉嘴角凝结的血冰碴,看着艾丽腕间胎记在第十一次闪烁后黯淡下去。
三天前在科考站拆解苏联遗留设备时,马阳曾用伏特加在桌面上画过类似的斐波那契螺旋线。
那些被酒精浸润的刻痕在月光下蒸发时,也发出过这种带着金属锈味的蓝光。
艾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星图胎记透过两层防护服烫得惊人。
她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水银般的镜面,倒映出傅明身后正在融化的冰墙。
三块青铜板从地面隆起,组成等边三角形将两人围在中央。
傅明注意到其中一块板上的凹槽形状,正与马阳防风镜边缘的卡扣完全吻合。
“别碰逆向克莱因瓶的闭合点。”艾丽的声音像是隔着深海传来,她指尖渗出的蓝血在地面画出扭曲的莫比乌斯环。
傅明却反手将冰镐砸向三角形顶端的青铜板,金属相撞的脆响中,星图胎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冰锥雨戛然而止。
暗格弹开的瞬间,傅明闻到了切尔诺贝利地下室的味道。
那块拳头大小的十二面体水晶悬浮在铅制容器里,每个切面都映照出不同的星空投影。
当他的手套触碰到水晶棱角时,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在南极磁极异常区拍摄的深空照片突然在视网膜上闪回——那些被列为绝密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图,此刻正在水晶内部缓缓流动。
整个空间开始横向震颤。
艾丽踉跄着撞进他怀里,防护服肩甲擦过水晶表面,激发出高频蜂鸣。
傅明发现她的发丝正在违反重力向上飘起,如同那天在科考船雷达室看到的、悬浮在暴风雪中的六边形冰晶。
地面裂开的缝隙里涌出带着硫磺味的暖流,瞬间融化了周边三米内的永冻层。
“放下它!”艾丽的声音首次出现颤音,她腕间的星图正在水晶照耀下快速褪色。
但傅明已经攥紧水晶冲向震动最弱的东南角,靴底在地面拖出焦黑的灼痕。
那些被融化的冰水没有流向低处,反而违背物理常识地朝着水晶汇聚,在空气中形成螺旋状的水环。
裂缝在他们脚下炸开蛛网状分支。
傅明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掀翻在地,水晶脱手飞向穹顶。
艾丽扑过来时,他看见她后颈的金色纹路正在重组为全新的星座图案。
水晶投射的光斑扫过石门,将并列的两个手印改写成马阳教过他的苏联解体前的军事密码——那串数字正是他们进入南极前,在开普敦酒吧遇到的俄国老兵胸牌编号。
吸力突然增强五倍。
傅明的应急索扣在青铜板凸起处绷成直线,艾丽则用冰锥将自己钉进地面裂缝。
水晶悬浮在两人头顶疯狂自转,将整个石室的几何结构扭曲成非欧几里得形态。
傅明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在西墙上,而东墙的阴影里分明站着个戴防风镜的男人,举着本该埋在冰穹A营地深处的盖革计数器。
“马阳说过……”傅明刚开口就被灌了满嘴咸腥的雾气,防护面罩内侧突然结出带血丝的冰花。
艾丽突然松开冰锥,借着吸力滑到他身边,腕间残存的星图印记在水晶照耀下渗出磷火般的蓝光。
她扯开傅明的氧气阀,将最后半管液态氧灌进他因低温麻痹的喉管。
裂缝深处传来齿轮反向转动的轰鸣。
当傅明的指尖再次触到水晶表面时,整个空间突然陷入绝对黑暗。
唯有艾丽的星图胎记像接触不良的指示灯般明灭,那些光斑在虚空里拼凑出马阳教他排雷时画的拓扑结构图——此刻每条曲线都在指向地缝深处某个坐标。
吸力在此刻达到临界点,傅明听见自己左肩甲的合金扣开始发出金属疲劳的哀鸣。
水晶突然静止。
在最后三秒的寂静里,傅明看清了裂缝中升起的暗红色光芒。
那光芒里浮动的絮状物,与科考船失事当晚出现在暴风雪中的未知生物一致。
艾丽抓住他的手按向水晶切面,手套在接触瞬间碳化成灰,露出他虎口处被掩盖的、与马阳左手同样的月牙形疤痕。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