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上空笼罩着浓重的黑烟。
董卓麾下的西凉骑兵挥舞火把穿梭于街巷之间。
火舌舔舐着雕梁画栋的官邸,朱雀大街两侧百年古槐在烈焰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这座东汉王朝的煌煌帝都,此刻正经历着立朝以来最惨烈的浩劫。
太仓令宅邸前,五名羌兵正将镶金楠木屏风砸成碎块,鎏金铜兽首被粗暴地扯下投入牛车。
这个曾出过三任九卿的世家大族,最终只剩下满地散落的竹简在火光中蜷曲成灰。
董卓挟持汉献帝西迁长安的决策敲响东汉王朝最后的丧钟。
这座见证东汉二百年辉煌的都城顷刻间沦为炼狱。
西凉士兵手持火把穿梭于街巷,太仓的粟米被劫掠一空,明堂的雕梁画栋在烈焰中扭曲坍塌。
北宫德阳殿的铜柱被浇上鱼油焚烧三天三夜,熔化的铜汁在地面凝结成诡异的纹路。
董卓部将李傕将俘虏的百姓串成长链,每队千人由骑兵驱赶西行,稍有迟缓者即被长矛刺穿。
从洛阳到长安的驿道上,倒毙的尸骸形成连绵数百里的“人墙”,引得野狗豺狼竞相啃食。
城西金市商铺遭遇灭顶之灾,商贾们世代积累的财富被装入运粮车,那些拼命护住财产的商贾被长矛钉死在门板上。
董魔王一声令下,整个朝廷开始了超级迅速的动迁工作。
民不聊生的结果可想而知,《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一》中记载了迁都惨剧:
丁亥,车驾西迁,董卓收诸富室,以罪恶诛之,没入其财物,死者不可胜计;
悉驱徙其余民数百万口于长安,步骑驱蹙,更相蹈藉,饥饿寇掠,积尸盈路。
卓自留屯毕圭苑中,悉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内,室屋荡尽,无复鸡犬。
又使吕布发诸帝陵及公卿以下冢墓,收其珍宝。
《三国志·魏书·董二袁刘传》裴注引《魏书》记载董卓抄家用的法子:
“卓使司隶校尉刘嚣籍吏民有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有应此者皆身诛,财物没官。
于是爱憎互起,民多冤死。”
现在正在打仗,关东那边的赋税供奉肯定不可能上交董卓控制的朝廷。
董卓学习西汉曾经实施过的“告缗令”,告缗是让百姓检举身边“偷漏税”的人。
但是董卓是让百姓检举身边“违背道德”的人,这不成民愤的肆意泄愤了吗?
百姓那谓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此外,董卓一把火烧了洛阳宫庙,官府居家。洛阳二百里内,建筑全毁,鸡犬不留。
洛阳经济和市场彻底破灭,世家大族家产除去搬走的,被抢走的,剩下的焚之一炬。
而颍川的商人产业已经在郭嘉的建议下迁出。
时人纷纷感慨:颍人知商也。
董卓军队留守在洛阳圬附近,献帝到达长按后,暂时以王允辅政。
难道反董联盟是清白的吗?
《三国志·魏书·和常杨杜赵裴传》中记载了反董联军抢钱的事情:
(河内)太守王匡起兵讨董卓,遣诸生于属县微伺吏民罪负,便收之,考责钱谷赎罪,稽迟则夷灭宗族,以崇威严。
王匡掠夺百姓财货的办法和董卓半斤八两,有时甚至还灭人家全族。
王匡的老大袁绍也一样行为表率。《后汉书·刘虞公孙瓒陶谦列传》中记载的公孙瓒给朝廷的上书中写道:
“绍既兴兵,涉历二载,不恤国难,广自封植。乃多引资粮,专为不急,割刻无方,考责百姓,其为痛怨,莫不咨嗟。”
袁绍的敛财也和董卓一样,滥杀纵抢。袁术也有样学样,后来整个南阳郡的钱都被袁术刮出来了。
搞经济老董以史为鉴,除了抢钱挖墓,董卓又铸劣币欺骗老百姓。
《三国志·魏书·董二袁刘传》记载:
“(董卓)悉椎破铜人、钟虡,及坏五铢钱。更铸为小钱,大五分,无文章,肉好无轮郭,不磨鑢。”
董卓将铜人、钟架全部打碎,毁坏了五铢钱。
重新铸造为小钱,钱币直径五分,没有纹饰和文字,外缘和方孔周围没有边沿轮廓,也没有经过打磨。
董卓大炼铜币,能熔的都熔了,铸成缺斤少两的劣币,也就是“小钱”。
这样,董卓利用新旧钱币材料之差,中间就赚了“半个钱”。
董卓在经济上搞操作,在迁都上也没落下。
迁都让雒阳的百姓苦不堪言,董卓在雒阳地区的群众基础彻底瓦解。
董卓在迁都的问题上,朱儁和曹操从不同角度分析出了迁都的弊端,以及埋下的祸患。
当董卓的使者捧着太仆印绶来到朱儁府邸时,这位平定黄巾之乱的老将正对着一局残棋沉思。
董卓派人找朱儁担任太仆,希望朱儁帮助朝廷开展迁都工作。
使者带来的还有二十车绢帛与五十名西凉美人,但朱儁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棋盘上。
“太师欲与将军共掌朝政”,使者话音未落,朱儁突然掀翻棋枰,黑白玉石如雨点般砸在使者脚下。
使者到朱儁府上后想要宣示诏命,朱儁坚决推辞,不肯接受。
“此身可碎,气节不可折!”朱儁的怒吼惊飞檐下栖鸟。
《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一》记载朱儁的看法:卓表河南尹朱儁为太仆以为己副,使者召拜,儁辞,不肯受;
因曰:“国家西迁,必孤天下之望,以成山东之衅,臣不知其可也。”
朱儁看得很明白,迁都肯定会孤立自己,招致仇恨。
重点是他认为关东联军正在战争,若此时都城西迁,天下州郡会大失所望,难道不是助长了关东联军的气焰?
这个观点在关东联军中也有人看得明白,此人便是曹操。同样在《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一》中,
记载了曹操看关东联军踌躇不前,就说过:
“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
向使董卓倚王室,据旧京,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
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
在洛阳的董卓又下令诛灭袁隗全家,以解心头之恨。
《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一》记载了董卓处决袁家族人的过程:
董卓以袁绍之故,戊午,杀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及其家尺口以上五十余人。
董卓不仅将袁氏灭门,他还担心袁家的故吏把袁氏的尸体偷走,于是将袁家人的尸体藏了起来。
董卓是真的恨透了袁氏。
董卓以袁绍、袁术兄弟反叛朝廷为借口之故,派司隶校尉宣播将太傅袁瑰太仆袁基灭族母子及姊妹婴孩以上五十余人下狱处死。
董卓又命人将袁氏宗族的户体分别埋在长安青城门外东都门内。又恐有盗取者,再将这些户体转移至县藏起来。
袁氏故宅的血腥味弥漫了整整七日。
董卓亲率飞熊军包围太傅府时,袁隗正端坐正堂抚琴,琴声在弓弩上弦声中显得格外清越。
随着董卓佩剑挥落,二十具连弩同时发射,雕花门板瞬间插满箭矢。
袁基抱着幼子躲进地窖,却被西凉军用烟熏出,孩童的啼哭终止在弯刀劈砍声中。
这场屠杀彻底斩断了袁氏与董卓的最后纽带。
当袁绍在大营收到密报时,案几上的地图被攥出裂痕,帐外将士听见主帅压抑的呜咽声持续整夜。
次日清晨,袁绍的讨董檄文添上了“灭族之仇”六个血字,冀州军大纛上的“袁”字被染成暗红色。
董卓在洛阳搜刮百姓钱财,这给他攒下了不少军费,短时间内董卓暂时解决了钱粮问题。
同样袁绍等人也没闲着,搜刮百姓掠夺财货的事情也不少。他们和董卓一样,目前也不差钱。
而且反董联盟军经济战线上的经济负担要比董卓轻。
首先,袁绍等人不需要维持东汉朝廷;其次,冀州不但不用给朝廷上贡,也不用均摊“困难州郡”了。
按照《后汉书·刘虞公孙瓒陶谦列传》载,东汉以往的惯例,冀州每年还要拨上亿的钱财支援北部困难的幽州,这样朝廷就能平衡各州的赋税,。
“旧幽部应接荒外,资费甚广,岁常割青、冀赋调二亿有余,以给足之”。
而眼下幽州又不反董,谁还去管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