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时，李维蹲在酒窖门口戳着木桶，指尖沾着昨夜蹭到的火药末在桶面画圈圈。
汤姆抱着三罐密封的蜂蜜酒跑来，粗麻布衣襟里漏出半截发黄的《大陆商路图》，被露水洇湿的卷边正蹭着他通红的鼻尖。
“领主大人，这是最后三罐没染上硫磺味的。“商人学徒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他昨夜在仓库清点被炸歪的酒架折腾到后半夜，“其实用松木匣包装更划算......“
“松木吸味，金箔锁香。“李维屈指弹了下酒罐，看着汤姆手忙脚乱接住差点坠地的陶罐，“就像你明明能背全大陆的香料税则，却总在报价时咬到舌头。“
裹着晨霜的马车驶出领地时，安娜往李维怀里塞了个铜手炉。
车辙碾过焦土里新冒的嫩芽，李维掀开窗帘，看见骷髅仆从们正把火药残渣铺在田埂当肥料，有个小骷髅把自己指骨掰下来当量尺，正指挥同伴们码放金箔包装盒。
亨利领主的城镇飘着蜂蜜烤鹅的香气，市集中央的青铜天平雕塑还在往下滴枫糖浆。
卫兵铠甲缝里卡着肉豆蔻，连战马都在嚼甘草梗。
李维摸着市政厅鎏金门把手上凝结的糖霜，突然觉得自家领地的硫磺味也没那么糟。
“每季度二十罐？“亨利领主摩挲着天鹅绒椅垫上绣的葡萄纹，银餐刀正在樱桃馅饼里画出防御阵型，“年轻人，我的子民喝惯了矮人麦酒，您领地的火药味蜂蜜酒......“
窗外突然传来酒桶倾翻的响动，李维瞥见汤姆正红着脸扶起撞倒的橡木桶，蜂蜜酒的金箔在阳光下晃花了围观孩童的眼。
他借着整理领口的动作，将签到空间里刚浮现的《异界营销学》拍进掌心，羊皮纸的触感让他想起安娜今早偷偷补在他披风里的保暖咒。
“听说您去年用三百磅迷迭香换了精灵的晨露？“李维突然伸手蘸取亨利餐盘溢出的樱桃酱，在鎏银托盘上画出领地的火山岩分布图，“那些岩浆裂缝里生长的龙血椒，每颗都吸足了地脉魔晶的碎屑。“
当他说到第七种稀有香料时，亨利切馅饼的银刀停在半空，糖浆正顺着鎏金烛台淌成发光的溪流。
市政厅二楼突然传来孩童的欢呼，原来汤姆正把试饮的蜂蜜酒倒进喷泉，金箔碎片随着彩虹水雾飘满广场，几个吟游诗人已经开始即兴创作《金雨谣》。
“当然，首批交易我们可以用小型飞艇运输。“李维擦掉手背上干涸的樱桃酱，指缝还粘着从自家马车带来的新芽标本，“毕竟火药改良后的稳定性，足够让飞艇穿过雷暴云层——您窗边那盆蔫了的月光玫瑰，需要魔晶温室的技术支持吗？“
暮色爬上亨利领主颤抖的八字胡时，初春的晚风捎来安娜擦拭长剑的声响。
李维站在马车边清点契约羊皮纸，背后市政厅的琉璃窗忽明忽暗，映出亨利正举着放大镜观察那株重焕生机的月光玫瑰，而汤姆蹲在广场角落，往自己《大陆商路图》的空白处狂记新学的营销术语。
暮色将市政厅的琉璃窗染成蜂蜜酒般的琥珀色时，安娜的银甲正巧接住最后一缕霞光。
她抱剑斜倚在鎏金廊柱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那枚用硫磺晶雕成的蔷薇花——那是上个月李维用签到空间产出的废料随手刻的。
“火山岩研磨的颜料？“亨利领主第八次擦拭单片眼镜，糖浆在他胡须上凝成的冰棱随着呼吸轻颤，“但龙血椒的保存期......“
李维感觉到后背传来轻微的暖意。
安娜不知何时站到了他影子的边缘，皮甲下摆还沾着今晨巡视边境时蹭到的星萤草花粉。
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小幅度画了个三角符号，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代表“硫磺陷阱已布置“。
“不如我们现场演示。“李维突然转身，衣摆扫过安娜剑鞘上未干的血迹——那是昨夜剿灭流寇时留下的。
安娜会意地解下腰间皮囊，倒出三颗裹着金箔的爆弹。
当爆弹在鎏银烛台上骨碌碌滚动时，李维注意到亨利领主的喉结随着金箔反光的节奏上下滑动。
汤姆抱着样品箱冲上前，膝盖磕到雕花桌角的动静让水晶吊灯叮当作响。“这是、是用硫磺蜂蜜酒腌渍的雷鸟蛋，只要在、在篝火上烤......“学徒的鼻尖沁出汗珠，箱子里的陶罐突然迸出火星，吓得他差点把龙血椒标本甩进糖浆壶。
亨利领主的八字胡耷拉下来，像被霜打蔫的藤蔓。
李维余光瞥见安娜的剑穗微微发亮——她昨夜偷偷编进去的火焰蜥蜴尾须开始生效了。
果然，当汤姆第五次把“魔晶温室“说成“魔晶瘟室“时，安娜突然解开发带，绸缎般的红发里叮叮当当落下七八个精巧挂饰。
“领主请看。“她拈起枚骨哨轻轻吹响，哨身上镌刻的火山纹路突然流动起来。
骨粉与硫磺混合制成的哨子，在夕阳下蒸腾出金红烟雾，竟在空中凝成微型领地的幻象。
李维看见幻象里新栽的月光树林正在抽枝，那分明是今早才从签到空间取出的树苗。
亨利的银餐刀“当啷“掉在镶贝母的陶盘上。
安娜又摘下耳坠——用废弃火药壳熔铸的玫瑰，花蕊里嵌着的星萤草种子突然萌发，细弱的光蔓顺着桌布上的葡萄纹攀爬，转眼在糖浆壶沿开出一圈发光小花。
“这些工艺......“领主肥胖的手指拂过光蔓，星萤草立刻在他指节缠成枚戒指形状。
安娜低头整理护腕，恰到好处地让亨利看见她皮甲内衬里绣着的火山地形图——那其实是李维某次醉酒后的涂鸦。
晚风裹着市集的喧闹涌进窗户时，李维正用樱桃酱在契约空白处画飞艇改良图。
亨利的鹅毛笔突然悬在“每月供应五十磅龙血椒“的条款上不动了，笔尖滴落的墨汁在羊皮纸上晕开，像朵张牙舞爪的食人花。
“运输损耗需由贵方承担。“领主的声音突然变得像陈年橡木桶般沉闷，“另需派驻三名中级魔法师协助养护月光玫瑰。“他背后的星空壁画泛起涟漪，李维这才发现整面墙都是隐藏的魔法契约阵。
安娜的剑鞘轻轻磕了下李维的靴跟。
他抬眼望向广场喷泉，汤姆正被孩童们围着展示金箔折成的飞鸟。
那些试饮剩下的蜂蜜酒罐堆在墙角，某个罐底隐约浮着签到空间今早产出的欺诈防护符——果然已经开始生效了。
“容我们考虑三日。“李维起身时，袖口扫落了安娜发间藏着的硫磺晶碎片。
晶石坠入糖浆壶的刹那，壶中突然浮现出火山群的虚影，惊得亨利打翻了手边的月光玫瑰盆栽。
安娜俯身扶起花盆时，指尖漏下的治愈魔法让枯萎的叶片瞬间舒展如初。
归途的马车上，李维数到第七个新契约的陷阱条款。
汤姆蜷缩在角落补写被糖浆黏住的账本，安娜擦拭剑刃的反光里，倒映着车窗外忽明忽暗的魔法路标。
当马车碾过界碑的裂痕时，李维突然从签到空间摸出颗未成熟的龙血椒，艳红的果实表面还沾着今晨新铺的火山灰。
“你说......“他把果实抛向空中，看安娜用剑尖轻巧地串住它，“如果往东走三天，那片产月光砂的领地会不会要我们附赠喷火龙幼崽？“
安娜的轻笑声惊飞了车顶栖息的夜枭。
她翻转剑身，龙血椒稳稳落回李维掌心，果皮上细小的魔法纹路正与契约羊皮纸上的陷阱条款诡异地重合。
汤姆的鼾声在此时响起，压住了远处商业城镇方向传来的飞艇轰鸣——那本该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改良型号试飞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