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笼罩下的颍川郭氏坞堡巍然矗立,三丈高的夯土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光泽。
这座历经三代人经营的堡垒占地二十余亩,四角望楼高达五丈,青石基座里浇筑了米浆与铁砂,箭孔间隐约可见寒光闪烁的弩机。
坞堡东侧的粮仓呈八卦形排列,每个仓顶都覆盖着双层竹篾编织的防水顶棚,粟米特有的醇香与干草的清甜在院落间飘荡。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设有双层箭楼,青铜铸造的兽面滴水在檐角泛着冷光。
这座耗费五年时间修筑的防御工事,正是郭嘉早年根据现代军事防御理论改良的产物。
瓮城中暗藏火油管道,就连城垛都设计成可拆卸的活板结构。
坞堡内院粮仓中,粟米堆积如山,陶瓮里腌渍的鹿肉足有千余斤。
地窖深处,整墙的樟木箱内码放着用蜡纸密封的药材,这是郭氏垄断颍川中药行业后囤积的战略物资。
更深处的地道直通五里外的颍水码头,那里常年停泊着三艘满载盐铁的货船。
外院校场上,乐进正在操练八百私兵。
这些身着玄色皮甲的士卒动作整齐划一,持盾列阵时竟能踏出同一声响。
二十具新制的床弩架在望楼上,绞盘转动时发出的咯吱声令人生畏。
乐进扶刀立于点将台,目光扫过士卒腰间悬挂的竹制符牌——这是郭嘉定下的规矩,每块符牌都刻着士卒身份信息。
当乐进踩着夯土台阶登上西侧城墙时,正看见管家郭平在清点兵器库的账簿。
这个年过四旬的账房先生身着素色深衣,腰间却悬着柄黑檀木鞘的环首刀,刀柄包浆处隐隐可见“颍川郭”的篆文烙印。
“东侧粮仓补足三百石糜子,西院武库新增五十具三石强弓。”
管家郭平捧着竹简在回廊间疾走,腰间玉组佩叮咚作响。
这个中年人是郭府最忠实的管家,从小看着郭嘉长大。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持戟护卫,皆是典韦训练的百战老兵。
城墙上,乐进正擦拭着新式弩机。
这位未来曹魏五子良将之一的矮壮汉子,此刻却穿着郭府特制的鱼鳞软甲。
甲片用熟铁冷锻而成,每片都镌刻着独特的徽记。
他眯眼望着远处官道上扬起的烟尘,突然咧嘴笑了:
“典韦那憨货不在,倒是让俺遇上这等趣事。”
“又来了群聒噪的麻雀。”
乐进将牛皮护腕系紧,目光扫过坞堡外三百步处腾起的烟尘。
坞堡外,二十余名轻甲骑兵正簇拥着辆双轮的空辎重车,车辕上插着的“李”字旗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
随之而来,三百名披甲士卒云集。这些士卒的皮甲上沾满泥浆,马腹间还挂着几串带血的铜钱,显然是沿途劫掠过村落。
为首校尉满脸横肉,手中环首刀劈在坞堡大门上火星四溅:
“郭家老儿听着!太守有令,征粮三千石以资王师!”
他身后士卒齐声哄笑,有人将抢来的绢帛缠在长矛上挥舞——
这些兵痞月前还在河内劫掠商队,此刻盔甲上犹带着干涸的血渍。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士卒已经用长矛挑起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都是附近小族抵抗征粮的下场。
郭平将账簿递给随从,缓步走到垛口前。十架床弩已悄然对准下方。
他整了整玄色深衣的广袖,声音清越如磬:
“上月已献药宝一车,麻布二百匹。郭氏虽薄有家资,也难...”
话音未落,一支箭簇擦着他幞头飞过,钉入身后梁柱嗡嗡作响。
说话间,城墙上悄然升起十二面牛皮大盾,每面盾后都藏着两名持连弩的郭氏私兵。
缓过神来,他解下腰间玉玦轻轻叩击城墙,清脆的玉石声竟压过了城下的喧嚣:
“颍川郭氏向来奉公守法,不知太守因何再征?”
乐进抱臂靠在箭楼柱上,突然放声大笑,黝黑面庞在夕阳下宛如恶鬼。
他想起郭嘉北上前夜,那个总是裹着狐裘的年轻家主在密室里的叮嘱:
“文谦切记,豺狼不会因羔羊温顺而留情。”
他单手提起短弩,三棱箭簇寒光凛冽:“跟这群腌臜泼才废什么话!”
郭平急得去拽他臂甲:
“乐文谦!”
“家主说过不可……”
“不可主动生事,我知道。”乐进反手按住郭平肩膀,眼底闪光寒芒,
“但若是有人找死……”
随着他振臂一挥,城头瞬间竖起百面黑底金纹的郭字旗。墙垛间探出三百张强弓,弓弦绞动声令人牙酸。
“预备。”
乐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凿在青石上的刻痕。
二百张复合弓同时扬起四十五度角,弓弦绞动的吱呀声令秋蝉都噤了声。
这些弓手分三列,每人箭囊里插着十二支雕翎箭,箭簇在阳光反射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城下的校尉突然打了个寒战。他仰头望去,只见城墙垛口后升起密密麻麻的箭簇,如同暴雨前的阴云遮蔽了残阳。
更可怕的是那些弓手毫无声息,连呼吸的起伏都整齐划一。
“放!”
随着乐进挥刀示意,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
雕翎箭的破空声竟似雁阵南飞般整齐,铁制箭簇在夕阳下折射出万点寒星。
城下校尉尚未反应,忽见天空暗了下来。
改良的破甲箭带着尖锐哨音倾泻而下,箭雨在夕阳中折射出诡异寒芒。
校尉座下的战马最先发出哀鸣。
三支箭同时贯穿马颈,箭杆上的倒刺卡在骨缝里,让这畜生轰然倒地时将主人甩出三丈远。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那些方才还在耀武扬威的郡兵,此刻像麦秆般成片倒下。
有个机灵的士卒举盾欲挡,却见箭簇轻易洞穿寸许厚的木盾,将他手掌钉在胸口。
首轮齐射就将半数敌军钉在地上,哀嚎声惊起林中寒鸦。
乐进冷眼看着这场单方面屠杀。城下士卒惊恐地发现,这些箭矢的落点并非散乱分布,而是精准覆盖了他们所在的区域。
当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在暮色中时,他注意到有个装死的士卒正在血泊中蠕动。
年轻指挥使了个眼色,望楼上的弩手立即扣动机括。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钉入那人的双肩与右腿,既不留活口,也不损尸体示众的功效。
后来残存的数十溃兵跪地求饶时,乐进已带着五十重甲兵杀出城门。
这些精锐皆披郭氏工坊特制的铠甲,面甲上狰狞的饕餮纹令人胆寒。
乐进手中长槊如毒龙出洞,每次突刺都贯穿两三人。
半盏茶功夫,堡外已无站立的敌军。
“报!缴获铁甲一百二十领,良驹十五匹。”
亲兵呈上战利册时,乐进正用敌将首级抹擦槊尖。
他望着东南方鲁阳方向冷笑:“孙文台要真是英雄,就该先斩了李旻这等祸害。”
“收拾干净。”
乐进收刀入鞘时,城墙上的弓手已经列队退下。
十二名仆役推着水车开始冲刷城墙血迹,另有医官带着药箱查验箭簇上的毒药残留。
郭平正在重新清点箭矢消耗,毛笔在账簿上勾画的沙沙声,与城外乌鸦的啼叫混作一片。
暮色渐浓时,几十里外的李旻收到了败报。
这位颍川太守将战报揉成一团砸向斥候。
李旻暴跳如雷地摔碎酒爵:
“郭氏竟敢抗命!”
“定要尔等血债血还!”